第343章 机械制造(1 / 1)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张昊当夜歇在天海楼,寅时吐纳通百脉,周天沐浴罢睁开眼,些微天光透入帘栊,八扇绢画围屏上花鸟朦胧,顺着怀中温润的脊背滑下去,搂着莫愁纤腰侧身挪开,玉臂雪股又从身后攀附上来,裴二娘口齿不清的哼哼。 “又要走么?” “好姐姐,过两日再来看你。” 张昊俯身亲亲她额角,系上窄袖衫子,撩开两层青纱帐幔下床,抄起玛瑙漆描金衣架上的袍服,出来关上门。 楼檐下的灯笼橘红晕染,远处天空依旧一抹黑,空气清冷,沁人肺腑,下楼将袍子丢廊下椅子里,去院中扎个马步,绕着枣树趟猫步划拉十三势。 气机升腾膨胀,渐渐弥漫开来,随着拳势扩散,放之则弥六合,仿佛能牵动周遭树木、井栏、房屋、小楼,翻覆天地。 这是在四维上下找感应,内气充沛才能玩,身体有病玩不起,否则内炁放出去收不回,就像小孩丢魂,耗伤精气神。 东方露出鱼白,张昊收敛气机,卷之则退藏于密,一开一合,古圣人以此洗心伐髓,去廊下取了白蜡杆,练杨家枪。 东厢头间屋里传来动静,祝小鸾拢着头发出屋,打水洗把脸,见他把白蜡杆靠墙角,端来盥洗用具去楼廊下。 “老爷可要回去?” 张昊点头,脱了汗湿的单衣丢过去,目光覆落她脸上,女孩的温婉清秀是假象,她的眼神里都透着世故,与年纪不符,不过并不惹人厌。 “你若是······” “奴婢甚么也不要,只要一辈子伺候老爷······” 祝小鸾冲口说出心里话,脸上涨红,臌胀的胸脯急剧起伏,望着他的眼睛里,倔强和怯懦交织,期待和紧张混杂。 “随便你,想走我给你准备嫁妆。” 虱子多了不咬,张昊早已学会认命,取了牙刷蘸上青盐。 这个女人与他的妻妾丫环都不同,只能算贴身婢女,此乃时下社会中一类特殊职业群体,不是卖身为婢的贱籍,而是保留良籍的雇婢。 随着商品经济发展,尤其城市百姓,生下女儿,便随其资质教授艺业,联系牙行,以备仕宦富家采择,目的是打工,当然也可以卖身。 雇婢名目不一,有身边人、堂前人、书算人、针线人、拆洗人、琴棋人、歌人、舞人、厨人等等名头,只要不签卖身契,就是自由人。 俗云八百购奴、千金买婢,即便拆洗、厨娘,不是殷实之家也雇不起,最上等的身边人、堂前人,类同后世欧夷管家,即金领打工人。 同为婢女,却有良贱高低之别,此即法律身份和社会现实间的复杂张力,随着他纳妾数目增多,贴身婢女成为后宫成员根本无法避免。 西厢房值夜的丫头揉着睡眼出屋,看见祝小鸾和老爷在廊下说话,吓得去拿挑杆,匆匆上楼,取了楼檐下的灯笼吹灭。 热水备好,祝小鸾服侍他沐浴一回,丫头送来早饭,张昊吃罢上楼瞅瞅,裴二娘她们还在酣睡,去车马院牵上马回什刹海。 一群少年正在箭圃旁边的空场上蹴鞠,张昊下了小桥,看到一团黑影迎面而来,起脚接住飞来的皮球,颠了颠,冲着弟弟一脚抽去。 “看我的!” 张文远耍酷,蹦起来拿胸口去接。 “砰!哎呀——” 球飞人落地,一圈少年见他摔个大马趴,哈哈大笑。 我大明的足球叫鞠,以皮包裹,内实羽毛,或用动物膀胱做球胆,蹴鞠是时下百姓喜闻乐见的娱乐项目,普及性相当广,当然还有高尔夫球,名曰捶丸,男女老少都爱耍,懂的都懂,明亡清兴,五千年的财富文明都被夷丑窃取了。 张昊进院没看到人,隔墙莲池那边隐约传来笑闹声,转到杂物房后面,院墙不知何时开了个角门,直通北边的荷塘。 塘边起了一个秋千架,悬挂两根五彩绳,下拴横板,绣娘挽着彩绳,身子立在画板之上,左右几个小宫女笑嘻嘻相送,秋千越荡越高,起在半空中,裙裾翻飞,犹若飞仙一般。 “你可真会玩。” 张昊见素嫃脸颊晕红,鬓边薄汗,估计是适才从秋千上下来,笑眯眯绕到交椅后,殷勤的给她按揉肩膀。 “亏你还知道回来,这两天有点闷热,待在屋里老是犯困,母亲便让人起了一架秋千。” 素嫃肩膀正酸着呢,被他揉得舒服,玩心复起,让他背着上来秋千画板,在半天云里飘飘荡荡,尖叫欢笑声不绝于耳。 午后马小青把耿照送的一摞子报刊拿来,张昊去廊下藤榻坐下晒暖看报,“辽东垦荒”映入眼帘,嘴角不觉弯起,毛老头是个信人。 “上面有什么可乐的?” 素嫃把手里茶盏递给小丫头芽儿,歪在他身上,捂着嘴巴打个哈欠,嘤嘤: “好困啊。” 绣娘拿毯子过来,芽儿给她脱了绣鞋套睡鞋,伺候得无微不至。 张昊哼哼啊啊,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媳妇,心里煞是开心。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辽抚王之诰上奏“议辽东垦荒八事”,牵涉春耕,没人敢打马虎眼,户部议复,内阁俱从其议,他眼下没办法去辽东,但是有了朝廷给的政策,金融、物流、粮站等项目就能稳步推进。 接着看下去,暗道朱道长开窍了。 户部奏陈,内库酒醋面局、以及西城四库,所积米豆足以支用数年,应罢征本色,其后以三年为率,征本色二年,折色一年,庶无浪费。 另有,锦衣卫乌龙潭等三十六仓,每仓隶役数十名,工食银拖欠不给,宜仿照正统十四年例,每丁给月粮三斗,从各仓耗米内支给。 又,御用监、供用库,岁征黄腊二十余万斤,白腊十余万斤,香品每年数十万斤,又有召买、折色,增费扰民,采办应即行停止。 接着翻看下去,多是官员升迁、调任、告老、逝世的消息。 他的大宗师,江右巡抚周如斗告病辞官,回了余姚老家。 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太子太保严讷以病乞归。 建极殿大学士、干了没几天的礼部尚书袁炜病逝,追赠少师、谥号文荣。 历任辽东巡抚、三秦三边总督、宣大蓟辽总督的老臣江东病逝,赠少保,谥恭襄。 高拱官拜文渊阁大学士,相当于国务院总理、人大委员长,这位太子师去年升礼部尚书,开年入阁,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 都给事中王元春弹劾工部侍郎徐皋,说这厮一个小小官匠,竟然爬到了正卿位置,滥名器、坏政体、贪污受贿,应予罢免。 内官监太监李芳奏请:内府匠役往往因工完升官,至太仆寺少卿者二、苑马寺卿二、布政司参议二、郎中一、员外郎三,升鸿庐寺丞、光禄署正等衔者百余人,理应全部裁革降职。 两馆提督黎明表夺职、锦衣卫指挥苏文灿下狱、北城兵马副指挥牛德草罢官······ 严讷、徐皋、黎明表、苏文灿、牛德草等数百人落马,根源自然是会同馆和内库案导致。 随后又看到李遂的死讯,当年倭寇闹淮,此人曾巡按凤阳,因功升迁为金陵兵部尚书。 高官嗝屁,朝廷一般会追赠给谥,李遂无赠无谥,早不死晚不死,这时候死了,死因肯定不正常,看来淮安常盈仓一案,至此落下帷幕。 这么多奏书,朱道长竟然全部依允,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明开国至今,在位时间最长的嘉靖皇帝,可能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张昊勾头,媳妇窝在他怀里睡着了,叹口气靠在引枕上,望着蔚蓝天空,一时间思绪纷纭。 一个黑影在他眼前挥舞,张昊回过神,马小青笑道: “银楼袁管事来了。” 过来前进客厅,示意老袁入座。 “怎么愁眉苦脸的,又咋了?” 老袁苦笑道: “我算是服气了,京师真格与淮安大不同,那些想上市的不愿遵守规章制度还罢了,张口伯爷、闭嘴皇亲,一天到晚歪缠,这还不算啥。 京交所除去汪继美带来的客户之外,只有一家塘花公司签约上市,潘时屹今日放话,大公楼交易所也要开业,恐怕不会再有客户登门啊。” 张昊笑着安慰: “竞争是好事,那些鸟人不来,我还不想要呢,守住咱们的老规矩,看谁笑到最后。” 送走老袁回来,见素嫃鸭坐在藤榻里发呆,过去搂住,接过芽儿递来的茶水喂她。 “想什么呢?一脸迷糊。” “你家一点也不好玩儿,父皇应该没事了,咱们南下吧,好不好?” 人生只剩下吃喝玩乐,何其幸福也,张昊只有叹羡的份,接过绣娘拿来的坎肩给她套上,拉着纽襻扣上,搂怀里香一口。 “早晚还有些凉,再等几天,乖、你们玩双陆吧,我去书斋写封信。” 两个小宫女跟着过来给他研墨、铺纸、沏茶,完事退到隔断月洞外。 张昊给辽东的胖虎写封信,随后是淮安邢谦、中州老焦,又想起远在羊城的沈斛珠,提笔膏墨,心中有千言万语,下笔却不成文。 他心里烦乱起来,忍不住胡思乱想,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京交所的事再次浮上心头。 老袁的担心没错,大公楼交易所开市,他的京交所门可罗雀事小,若是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甚至会波及其它交易所,因为大明是权贵经济,大公楼背后的裕王,则是未来的皇帝。 坐以待毙不行,草特么的,老子堂堂驸马都尉,富有四海,要啥资源没有?没人上市,老子就自己开公司上市,自行车、四轮车、一脚踹、油老虎、铁甲船,工业革命走起就是! 说干就干,张昊收了信件,出书斋又是日落黄昏,悠悠岁月如奔啊,摆手不让宫女替他跑腿,过来前面东廊,听到屋子里吵吵一片,特么一群娃娃正在围观马保国、耿照他们打牌呢。 马奎请来几个塾师,都被父亲嫌弃学问,导致这些野小子们闲得蛋疼,忍住怒火,给耿照招招手,过来头间马奎的管家办公室。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叔呢?” 耿照丢了烟卷进屋说: “马爷带人去通州仓库领俸米去了。” 张昊脑袋里的小灯泡突然亮了,准备在京师内外画上无数个圈圈。 “告诉裘花,去外四城置地,临近大路、城门最佳,京郊也要买,有多少买多少,我要改革开、咳、建厂!” 回小院钻进书斋,满腔干云蔽日的豪气,忽然消失无踪,老子建厂造啥呢?豪华四轮大马车?路况不说,南洋的橡胶是个未知数呀。 “你怎么回事,跑出去几个月丢下我不管,好不容易等你回来,还是丢下我不管!” 素嫃啃着暖棚出产的黄瓜进来兴师问罪。 “污蔑!不就在外面待了几天么,再说了,天还没黑呢?” 张昊挤挤眼,伸手把媳妇拽怀里。 “讨厌,一肚子坏水!” 素嫃媚眼如丝,嚼着黄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一眼书案上素笺,忽地一愣神。 “哎呀、你在做诗?” “为夫暂时没心情吟诗作赋。” 张昊咬一口黄瓜,呜呜说: “你不是老嫌家里闷么,我准备给你做个自行车,咱们骑着出去玩儿。” “那种蠢笨物件不是你醉酒胡画的么?” 素嫃咯咯大笑,嘴里的黄瓜都喷了出来,见他盯着自己的嘴巴,羞意上脸。 “没个正行,帮我擦擦。” “得令!” 张昊笑眯眯去吮她唇瓣,他知道自己的机械厂要做什么了,粉丝机! 红薯、土豆都是高产作物,亩产数千斤不在话下,切片晾晒烘干可以久贮,打粉和以麦面,能加工成无数种类的副食、主食。 切片、烘干、磨粉、膨胀、出丝,有了机械,自然需要各类食品加工厂,这是一个巨大的产业链,然后是轻重工业阔步走起! 春雷啊,你唤醒了长城内外,春辉啊,你暖透了大江两岸,啊,大明,你迈开了气壮山河的新步伐,走进了万象更新的春天······ “嘿嘿嘿······” “你吃错药了?” 素嫃见他傻笑,抬手去拧他嘴巴。 张昊咬住她手指头,一脸荡笑,沉迷在意淫中难以自拔,制造这些食品加工机械真滴不难,他不缺工匠,或者说京师不缺顶尖工程师。 我明户分军民匠灶等,职业世袭,没有路引走不出百里之外,其实这就是经受历史检验的秦制,后世北棒依旧是这一套,否则活不下去。 其中所有会手艺的工匠,被编入匠户,这种单独立籍的匠户,仅指民户中的匠人,即民匠,至于军匠,则编在军户之中,并不独立成籍。 换言之,工匠有军民两大类,所谓军、匠、灶,役皆永充,军匠服役方式有二,一是存留,在地方服役,二是住坐,长期定居京师服役。 民匠比军匠多一种服役方式,按时间,定期轮流,被调往全国指定的服役地区,即轮班。 由于商品大潮勃兴,吏治糜烂,户籍制名存实亡,匠户逃役不断发生,朝廷被迫改变政策,可以纳银代役,四年一班,每班征银小二两。 存留服役:军匠在都司卫所军器局做事,民匠在本府织造、织染等局,从事手工业生产。 住坐服役:民匠、军匠则常年定居京师,为朝廷服务,大多从事基建工程、军工生产。 京师军器、兵仗二局,是大明最重要的军器生产机构,也是工业科技最高水平的代表。 宣德年间,火器大兴,军器局直属的鞍辔局更名盔甲厂,随后又设王恭厂,专造火器。 截至目前,京师有军器、兵杖、盔甲、王恭四大军工厂,诸厂局能工汇聚,巧匠如云。 所以说,他根本不缺制造机械的高级专门人才,万事俱备,只欠开干!喜欢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