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她乖(2 / 2)

他瞧着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没事的没事的,”他难得认真地说,“你且坐着歇息,我去给你熬药。”

安垚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越翻越不是滋味。

她才救过他一次。

他却拿整颗心来还,无父无母,漂泊伶仃。

好生可怜的一人。

给她吃给她煮,病了给她熬药。

不光毫无怨言,还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安垚来到厨房外偷偷瞧着他。

叶染正拿蒲扇一下一下扇火,火光照着他的脸,把那双眼睛映得亮亮的。

他可真是个好人。

算起来,应当才比她大两岁。

申时。

太阳偏了西,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从东墙爬到了西墙。

屋里头粮食不多,米缸见底,伸手进去摸,指尖只蹭到几粒碎米。

叶染说要下山去买,让安垚好好在屋里待着,等他回来做大餐。

安垚本想跟着去,又怕城里的官兵还在。

她在包囊里翻了翻,掏出一对金镶玉的荷花耳坠。

金子是赤金,玉是羊脂白玉,荷花的花瓣薄得透光,拿在手里,光照过来,花瓣的影子落在掌心上,清清楚楚。

这是宫里皇室才有的东西。

她走到院中。

叶染正在喂马。

他一只手托着马的下巴,另一只手把豆饼掰碎了往它嘴里送,嘴里还含混地说着什么。

安垚走到他跟前,摊开手掌。

耳坠躺在她掌心里,

叶染没接。

他的视线在那对耳坠上停了一瞬,又抬起来看她。

安垚皱了皱眉。

她的眉毛生得细,皱起来的时候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她拿起叶染的手,将耳坠硬塞进他掌心里。

叶染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大概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然后合拢他的手指,让他握住。

[一位贵人赏的,你拿去当了,用它来买东西。]

叶染“啧”了一声。

原来是怕他没银子花。

他并未推辞,把耳坠揣进了袖兜里。

她的东西得拿来收藏才是,怎么能当了呢。

给他就是送给他的。

叶染翻身上马:“那我走了,你好生待着,无聊了就数天上的鸟儿,饿了就去吃饼子,困了就去睡觉,总之不准出这个院,外面危险,记住了吗?”

安垚笑着点头。

她知道,城里有官兵抓她,山里有野兽,这几日只有叶染这儿是安全的。

她会乖乖的。

叶染走后大约一个时辰。

……

院中来了一个红衣少年。

彼时安垚正坐在窗前发呆,下巴搁在窗沿上,看院中那棵老槐树。

树叶被风吹得翻来翻去,正面是深绿的,背面是浅绿的。

那人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

“叶染!快出来,叶染!”

声音又大又亮,老槐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两只。

安垚听着声音只觉得熟悉。

雁朔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见门没关,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

安垚比划:[他不在。]

而雁朔手里的信“啪嗒”掉在地上。

纸卷落地的时候弹了一下,滚了两滚。

僵了片刻。

雁朔嘴角抽了抽,挤出笑来。

“既然他不在,那在下就告辞……”

话未说完,叶染的声音从后传来。

“来都来了,这么着急走干嘛。”

叶染拎着东西。左手一只麻袋,鼓鼓囊囊的,右手提着一包油纸裹的东西,纸被油浸透了,深一块浅一块的。

他看向雁朔时,眼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警告都算不上。

可雁朔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他前几日险些拿这少女去练了蛊毒。

若是叫叶染知晓不得砍死他。

这铁树突然开花,真他娘叫人遭罪。

叶染绕过雁朔,把麻袋往桌上一放,打开。

先拿出一个糖人儿,又拿出一串糯米纸包裹的冰糖葫芦,再又掏出一包蜜饯,纸包着,解开绳,里头是杏干、桃脯、杨梅,颜色深浅不一。

将糖人和冰糖葫芦都递给安垚,又给她喂了颗葡萄干。

“爱吃不?”

安垚嘴里嚼着,看着桌上花花绿绿的小食,眼睛里亮起了光。

点头。

被晾在一旁的雁朔目瞪口呆。

这叶染被鬼上身了吧。

叶染又拿了一块小果喂给安垚。

安垚往后一挪,摆摆手。

太多了感觉有些腻。

叶染也不勉强,把手收回来,小果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进他自己嘴里。

他嚼了两下,咕噜咽下去。

然后他慢慢转头,看向雁朔。

“你也要吃么。”

“不不不,我不爱吃。”

他真怕叶染给他下毒。

叶染又问:“你怎知我住这?”

“我……”

“探查我?”

雁朔赶忙否认。

“不是我,是杜绯月,你也知道,她对你……”

少年的脸色沉了下来。

雁朔紧急闭嘴。

飞快地瞥了一眼安垚。

那姑娘正一脸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叶染。

瞧着怪好骗的。

八成是谁家府中的千金闺女,让叶染给拐来了。

安垚本来以为叶染是孤苦伶仃,独自漂泊。

他从来没提过亲朋好友。

没想到他是有朋友的。

她打心底里替他高兴。

只是那个红衣少年的眼神,怎么像见了鬼似的。

屋内气氛微妙。

在安垚看来,是两个好友久别重逢,相见甚欢。

忽然,屋外响起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嘹亮清脆的女声传了进来。

“阿染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