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即地狱(1 / 2)

('冯雪挂了最后一个电话,把手机扔进杯架里,转头看她。

“别装了,你没睡。”

苏汶婧没睁眼,说:“我在眯。”

“眯什么眯,”冯雪伸手拍了拍她的膝盖,“现在说说,犯什么事了?”

苏汶婧这才睁开眼睛,往驾驶座的方向望了两眼。

冯雪等红灯间隙转过来看她一眼。

苏汶婧把大衣脱了,搭在腿上,露出里面的衣服,吊带是V领的,领口不算低,但她的脖子长,领子只盖到一半,往上,耳后根的位置,有一块淤青,吻痕的颜sE更深一些,紫红sE的,这块是青紫sE的,边缘泛着h,再往下,锁骨窝里有一片,领口的边缘若隐若现地露出另一片,她没说话,只是把大衣拢好,重新盖上。

冯雪扫了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苏汶婧后知后觉明白她那时候的心情,震惊愤怒,心疼无语,但此时的冯雪只是翻了个白眼。

“苏汶婧!”她的声音拔高了,又立刻压下来,咬着牙说,“你怎么成天给我找事?”

苏汶婧把大衣领子往上拉了拉:“你小点声儿。”

“你还知道我该小点声儿?”冯雪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火气没压住,像一锅盖着盖子的沸水,咕嘟咕嘟地顶着,“你在活动前夕我是不是不同意你回去?我早跟你说了,你妈那样对你,你就不该再给任何脸sE。”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汶婧看着窗外,高速上的路灯一根接一根地往后退,间距相等,速度均匀,越看越无聊,她说:“那不理,谁给我打生活费?”

冯雪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姐还是有养你的条件的。不然公司差点垮的那年,哪来那么多资金顶着?”

这话是真的,那年公司账上的钱快见底了,冯雪把自己的存款填进去,填完了又把车卖了,把首饰卖了,就差把工作室的相机也卖了。

苏汶婧那时候刚签进来,第一笔单子的钱还没到账,两个人坐在工作室的地板上吃外卖,冯雪说没事,大不了我去给婚纱店当摄影师,一天八百刀,饿不Si。

苏汶婧说:“你别卖了,我去N茶店打工。”

冯雪:“你去N茶店打工?你这双腿是拿来端N茶的?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等通告。”

后来钱到了,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冯雪把车赎回来了,但没赎那根项链,她说那条链子戴着不舒服,不要了。

苏汶婧知道她在撒谎,那条链子是她外婆留给她的,但苏汶婧没拆穿,只是在后来赚到第一笔大钱的时候,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放在冯雪的工作台上,没留纸条,冯雪第二天戴着来上班了,也没提这件事。

苏汶婧知道冯雪说的是真的,她有养她的条件。

但她刚才说的那个理由只是一个借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家哪还有什么生活费,这些年打到她卡上的钱,一笔一笔的,她妈转的,数目不大,日期不定,像施舍,她没有用那些钱,都攒着,攒到一定数目就转回去,她妈不收,退回来,她就再转。

后来她懒得转了,开了一个单独的账户,把钱都存在里面,一分没动。

她回国的机票是自己买的,回那个家的理由也不是钱。是什么,她不知道,也许只是想回去看一眼。

冯雪叹了口气,身T往座椅里陷了陷,转头看着她。

“是不是一夜情?”

苏汶婧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的路灯还在往后退,她数到第十七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算是吧。”

又沉默了一会儿。

“断不掉的那种一夜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冯雪的眉头皱起来了,她转过头来,看着苏汶婧的侧脸,苏汶婧没有看她,眼睛还盯着窗外,但窗外的风景她已经看不见了,她的瞳孔里只有自己的倒影,模糊扁平的。

“什么叫断不掉?”冯雪的声音变得谨慎,“联系方式还是什么?”

苏汶婧不说话了。

冯雪等了她十秒,这十秒里车厢很安静,只有暖风的声音,呼呼的。

十秒之后冯雪知道她不会主动开口了。在这种事上冯雪是不会跟她讲什么分寸感,她把苏汶婧当半个nV儿看待的,不对,不是半个,是大半个。

她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三十多岁了,单身,养一只叫牛N的橘猫,给猫过生日,不给猫绝育,说这是猫的人权。她所有的耐心给了工作,所有的纵容给了苏汶婧,在她眼里苏汶婧就是一个小孩,一个长得b别人高一点,b别人好看一点,但本质上跟所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样会犯浑的小孩。

小孩犯错了要教育,教育的前提是要Ga0清楚发生了什么。

“你要是不说,以后也是要给我讲的。”冯雪的语气放平了,不b她,但也不让步,“现在……算了我指望不上你。有联系方式吗?我来跟他联系,大不了用钱封口。”

苏汶婧靠在座椅上,下巴缩进大衣领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他不缺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冯雪看了她几秒,然后又看了看她的脖子。

那片吻痕从领口边缘露出来一小截,紫红sE的,冯雪的目光在那片痕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回到苏汶婧的脸上。

苏汶婧的表情很奇怪,既没有害怕也没有羞耻。

冯雪闭了闭眼睛,她深呼x1了一口,x腔起伏了一下,然后吐出来,她的脑子里把刚才的信息拼了一遍,断不掉,不缺钱,回国,家里,那杯酒,她像拼拼图一块一块地合上,最后一块落进去的时候,她鼓了口气。

“你不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苏汶侑。”

苏汶婧愣了一秒,然后她转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冯雪。

震惊写满脸上,到她的瞳孔,那种被猜到的惊讶太显而易见。

冯雪看到这个反应,就知道自己试对了。

“苏汶婧!”她的声音又拔高了,又立刻压下去,但这次没压住尾音,尾音往上翘了,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急,“你是不是有什么癖好?男人这么多!你——”

苏汶婧伸手捂住她的嘴,冯雪的嘴唇贴着她的掌心,温热cHa0Sh的,还在发出被闷住的嗡嗡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汶婧说:“你小点声!我妈的酒桌上不g净。”

冯雪不动了,她的嘴被捂着,但眼睛是自由的,那双眼睛直视前方的道路,里面的愤怒像cHa0水一样退下去,露出底下的礁石,那是心疼,ch11u0的心疼。

苏汶婧松开手,冯雪没说话,她需要冷静一会儿。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半分钟后冯雪开口。

“那苏汶侑呢?你妈有毛病给你们两个下药睡一起?”

苏汶婧摇摇头。

“没有,只有我的那杯酒不g净。”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最后还是说了,“我喝完就跑了,后来……苏汶侑大概是发现不对劲了,毕竟我是他亲姐,他要不拉着我,后果更惨,可能我嘴里还残留一些酒渣,就拉着他吻,没章法了,脑子真不清醒,就那么……”

她没有说完,句子的尾巴断在那里。

冯雪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一下,两下,不重,但每一下都很实在。

“你妈真不是个东西,”冯雪说,语气里没有愤怒了,愤怒已经过去了,“你爸更没好到哪里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汶婧没说话。

冯雪是知道一些的,苏汶婧跟她说过一些,一点一点地说完。

家里的事她很少提,偶尔喝多了酒,在冯雪工作室的沙发上躺着,会突然说一句“我妈今天又打电话来了”,然后就不说了。

冯雪不主动问。

她知道苏家的生意交给二叔在做了,苏汶婧她爸没实权,没说话的份,在公司挂个名,每天去坐班,签一些不需要决策权的文件。她妈脾气差,是那种把所有的怨气都发酵成毒Ye的人,在家里喷洒,谁离得近谁遭殃。

她爸是个软男,护不住自己,更别提护nV儿了。

苏汶侑不一样。

苏汶侑是家里唯一的孙子,苏家三个儿子,只有苏汶婧她爸生了一儿一nV,所以苏家的资源、期待、注意力,全部倾斜在那个男孩身上。

苏汶婧在十一岁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件事,十一岁,一个还应该相信圣诞老人的年纪,她已经看清楚了在她的家庭里她的位置在哪里,她未来的轨迹是什么样的,她妈会怎么控制她,她爸不会怎么保护她。

十一岁的她把这一切看清楚之后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洛杉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大叔叔在那里,大叔叔不g涉家里的事,有两个nV儿,在洛杉矶生活。

她用了六年的时间来证明这个决定一点错也没有,考语言,申请学校,拿offer,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的。

冯雪知道这些。

所以她从来不给苏汶婧讲什么“家人终究是家人”的大道理。她知道有些家人不是港湾,是风暴。

“行了,这要传出去,公司要遭受第二次破产。”

苏汶婧说:“没人能传。知道这件事的就你、我、他。”

冯雪没接这个话。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就你我就他”的秘密,秘密是一颗种子,只要种下去了,就一定会发芽,只是时间问题。

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现在说这个除了增加苏汶婧的焦虑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明天的活动,”冯雪的语气变了,立马雷厉风行,“给我打足十分的JiNg神,不要让人找出把柄。现在市场盯着你的人多,她们多么排外你是不知道。我们要争气,要让影视界有我们一个名字,要让中国nV星的旗,算了,国旗就不用了,太高了,先挂个中国nV星的名号吧。”

苏汶婧被最后那句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些麻烦我都给你挡着了,”冯雪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闪不避的,“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这句话从冯雪嘴里说出来不是安慰,是承诺。

她的承诺从来不说“我保证”,她只说“有我在”,三个字。

她在,就够了。

她在就意味着有人会在大洋彼岸的凌晨四点接电话,有人在公司快倒闭的时候卖掉自己的车,有人在活动前夕给你订好机票,有人在你闯了天大的祸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骂你而是问“他有没有伤害你”,她在就意味着你不是一个人。

苏汶婧鼻子酸了一下,这句话听的心口暖洋洋的,她没忍住,侧过身去,张开手臂要抱她,动作有点大,大衣从腿上滑下去了,露出那片吻痕,她也没管。

“离开你我怎么办。”她说,声音闷闷的,堵在喉咙里。

冯雪伸出手,在她的手臂上拍了一下,不是轻轻的拍,是带着力道的一下,啪的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响。

“开车呢,别再给我惹麻烦了啊。”

苏汶婧的手臂上红了一块,但她没缩回去,还是保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冯雪看了她两秒,叹了口气,身T往前倾,敷衍地完成一个任务一样地抱了她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拥抱大概只有两秒,但苏汶婧在那两秒里感觉到冯雪的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三下,节奏很稳,像小时候妈妈应该拍的那种节奏。

冯雪松开她,把大衣捡起来扔回她腿上。

“苏汶侑那边,”冯雪说,声音低下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苏汶婧把大衣重新盖好,手指捏着领口的边缘,捏了很久。

“拉黑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

冯雪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骗谁呢”。

“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冯雪说,“你拉黑他,他就不找你了?你了解他吗?”

苏汶婧没回答。她了解苏汶侑吗?七年前她离开那个家的时候苏汶侑十岁,一个十岁的男孩,说话声音还没变,个子b她矮半个头,她走的那天苏汶侑站在门口,没哭,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垂在两侧,攥成拳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转身走了。

至于之后的苏汶侑的生活她一概不知,了解的东西早就已经变质了,她小时候还喜欢娃娃呢,而现在只觉得占地方,何况苏汶侑呢?

“我不了解他,”苏汶婧说,“但他应该了解我,我说了不,就是不。”

冯雪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外面的空气进来一点,洛杉矶夜里的风是凉的,带着一点点g燥的植物气息,和远处不知道谁家院子里飘出来的桉树味道。

“你知道萨特怎么说的吗?”冯雪说,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远处。

“他人即地狱。不是指别人都是坏人,是说我们的自我认知,往往被他人的目光所定义,你在他的目光里变成了一种你不认识的自己,这才是最可怕的。”

苏汶婧没说话。

“我不是说你应该躲着他,”冯雪把车窗摇上来了,转头看她,“我是说,你得Ga0清楚,你躲的是他,还是躲在那件事里失控了一晚上的自己。”

这句话很直溜的掐紧她喉咙,她没有回答,因为她回答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也分不清楚,分不清自己那时候的感觉,到底是真,还是假。

“行了,”冯雪说,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知道不能再往下说了,“不b你了,你自己想清楚。想清楚了再说,想不清楚也跟我说,我帮你想。”

车下了高速,拐进了通往学校的那条路,路两边的棕榈树在路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学校的大门在前方亮着灯。

冯雪从包里翻出一张卡,递给她。

门禁卡,学校的。

“明天活动我来接你,十一点,妆造团队下午两点到,你先休息,什么都别想。”

苏汶婧接过卡,指腹摩挲着卡面上凸起的字母,她的名字,拼音,烫金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冯雪,”她说。

“嗯?”

“谢谢你没有骂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冯雪看着她,那张三十多岁的脸上出现想笑又想叹气的表情,她伸出手拢了拢她大衣领子,把那片吻痕重新盖住。

“行了,”冯雪说,声音低下来,“别整这出。你哪次感动不是真感动,哭完该犯浑还犯浑。”

苏汶婧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着声笑了一下。

车停了。苏汶婧推开车门,洛杉矶的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大衣领子翻起来,她站在车门外,弯腰看了一眼车里的冯雪,她已经拿出手机开始看明天的日程了,屏幕的蓝光照亮她的脸,法令纹b上个月深了一点,眼下有青灰sE的Y影,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进去吧,”冯雪头也没抬,“到了给我发消息。”

苏汶婧关上车门,车没有立刻开走,冯雪在等她走进去,苏汶婧拖着行李箱往宿舍楼走,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车的尾灯亮着,红sE的,那刻的心,很安稳。

题外话:

已听劝隔日一更不定时加更最后本篇文相b其他无三观无道德无关现实前面剧情会颇多但一到标H的章节就停不下来了…剧情和r0U六四开想看r0U的可以攒攒哦~啾咪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在大洋彼岸的另一个时区里,苏汶侑推开苏家大门的时候,客厅里飘着茶香和nV人说话的声音。

连玉结坐在主位上,背挺得笔直,手指捏着一只白瓷茶杯的杯沿,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几分。

对面坐着的几个nV人,穿着考究,妆容JiNg致,手袋搁在沙发扶手上,logo朝外。

欧式风格的客厅,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壁炉上方挂着一幅油画,是连玉结四十岁生日时专门请人画的,穿着旗袍,侧身坐着,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那幅画挂在那里三年了,每次有客人来她都会有意无意地让话题往那幅画上引,说这个画家给谁谁谁画过,排队排了大半年,她是托了人才约上的。

苏汶侑从玄关走进来,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什么声音,他穿着一件黑sE的薄夹克,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是件灰sET恤,领口有些松垮,左手cHa在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手指间夹着一瓶气泡水,瓶身外水珠顺着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他从沙发后面绕过去,打算直接上楼,余光扫到那几个太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连玉结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汶侑。”

他脚步顿了一下。

连玉结的声音提了半个调。

“没礼貌,过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汶侑转过身来,走向客厅的方向,气泡水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cH0U出来。

几个太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其中一个太太用粤语说了一句:“哟,你家个仔生得真系正。”

连玉结的眼睛亮了,她把茶杯放下了,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身T微微往后靠,下巴抬了半寸。

“我家这个小子啊,”她说,语速放慢了,“真是给我争气。”

苏汶侑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沙发的皮质很y,坐上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把气泡水放在茶几上,瓶身上的水珠在实木桌面上洇出一圈水渍,他没有靠沙发背,身T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翻开的杂志上,杂志上是一个他不认识的nV人,穿着一件绿sE的裙子,站在某个海边,他没有在看那本杂志,他只是不想看任何人的眼睛。

“苏家唯独我生了这个儿子,”连玉结的声音继续着,“老爷子三个儿子,大伯两个nV,二叔一个nV,就我,生了这个。”

她伸出手,朝苏汶侑的方向虚虚地指了一下,手指修长,指甲上涂着lU0粉sE的甲油,保养得很好。

“以后苏家不给他,给谁?”

方太太端着茶杯,接了一句:“听讲暑假就去公司历练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咯,”连玉结的眼角纹路加深了,那是笑出来的,“他爷爷亲自点的名,家庭聚餐的时候,当着全家的面说的。”她顿了顿,把接下来的那句话重复一遍,“说他有头有脑。”

这四个字她用普通话说,咬字很重。

方太太放下茶杯,双手合了一下,又松开。

“哎呀,那不就是钦定了嘛,你以后就等着享福了。”

另一个太太接话,声音尖细一些,带着香港nV人的音调。

“都唔使等以后啦,而家就享紧福啦,个仔生得咁靓,成绩又好,又有家底,你上辈子积咗几多德啊。”

连玉结笑着摆手,那个摆手的动作是谦虚的,没摆了两下就收回去了,重新交叠在膝盖上。

“哪里哪里,”她说,“还小,还要看以后,现在高三,书先读好。”

方太太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汶侑在哪个学校啊?”

苏汶侑抬起眼皮,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一轻一重的眨,抬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就露出来了,黑沉沉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了方太太一眼,方太太还没来得及接住他的目光他就收回去了,随后落在了茶几上那瓶气泡水上。

“市一中。”

他刚喝完气泡水,音调还染着几分哑。

另一个太太接话了。

“要得嘅哦,我个nV都系市一中哦,唔知你有冇听讲过。”

她报了一个名字,苏汶侑没有听清楚,或者说他听到了但没有让那几个音节进入他的大脑。

“没听说过。”

直接截断了带有目的X的笼络。

那个太太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的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已经冷下来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盖碰到杯沿,发出细微的瓷音。

连玉结的笑容没有变,但她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敲在自己的手背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孩子,”她说,语气里像模像样的有几分责备,“话也不会好好说。”

苏汶侑没有回应,他把气泡水拿起来,喝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碳酸的刺激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喝完又重新放在茶几上,谁也不搭理。

方太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微妙,换了个话题。

她的声音放软了一些:

“你家不是还有一个nV儿吗?”

苏汶侑抬眼。

刚才他只是抬起了眼皮,而现在是整个头部都微微抬起来了,下颌线绷紧了一瞬,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半寸,他的目光落在方太太脸上,没有移开。

连玉结的笑容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眉毛处的纹路被皱的深了一些。

“去洛杉矶几年了,有模有样的了现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了。

“不谈不谈。”

主人的意思已经摊上桌面,关了门上了锁。

偏方太太没有察觉到那扇门已经关上了,她的好奇心像一株被踩了一脚但还是顽强地站起来的草,歪着身子继续往上长。

“也是成婚的年纪了?”方太太说,语气随意。

苏汶侑的眉心皱了一下,那个皱眉的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离得近根本看不出来,但那条褶皱出现在他眉间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变了,从一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变成一个浑身长满刺的随时可以站起来走掉的男人。

“没有。”

姐姐不在,他替答。

方太太愣了一下,茶杯举到嘴边停住了,不知道该不该喝。

连玉结的脸sE变了,她看了苏汶侑一眼,苏汶侑没有接过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方太太没有看连玉结,她看着苏汶侑,大概是被那个“没有”的语气激起了更大的好奇心,她又问了一句:“小姑娘怎么样啊,有照片吗?”

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完全落地,连玉结就开口了。

“不足挂齿。”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时,苏汶侑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从沙发上起身的时候膝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站在那里,b客厅里所有人都高出一截,头顶的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微微抬起的那张脸上,落在他没有表情的五官上。

他的目光从方太太脸上扫过去,落在连玉结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姐姐很好,在洛杉矶读她挑的学校,做自己喜欢的事,她是我们苏家的长nV,爷爷最喜欢的孙nV,所以您别用那种口气问她,她怎么样,跟您没关系,跟这儿任何人也没关系。”

他从学校出现在这儿,安安静静待着坐了十来分钟,她们的话题从香港抹角拖到另一端维度,永远不曾善良,脑子永远新鲜劲的好奇,并非为了了解一个人的好奇,是为了把这个人放进她脑子里那张巨大的关系网里,标上价格,贴上标签,然后在下一场茶会上转述给另一群人听。

苏汶婧的名字在她们嘴里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话题,一段谈资,一个可以用来填补对话空白的填充物。

他栽了身的承认,那个他不配想但又控制不住不想的人,他不允许,不允许任何场合任何人,带有目的X的去谈论姐姐,哪怕是连玉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好的话一句也不能有。

说完这段话,眼神再也不给任何人,上楼,太太们不动声sE,这场谈论结束于苏汶侑的警告。

连玉结坐在沙发上,手指收紧了,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形的印子,再用那只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即使凉透,口腔直到喉咙没有任何凉意,她犯病了,她的目光追着苏汶侑的背影,从沙发到玄关,从玄关到楼梯口,一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三秒之后,太太们的话题像一条被改了道的河流,绕过了那座不该靠近的岛屿,流向另一个方向。

衣服,包包,新话剧,客厅里的笑声重新响起来,茶杯里的水重新添满了,壁炉上方油画里的nV人还保持着那个浅淡的微笑,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

题外话:

再过两章姐弟差不多就见面啦~要大do特do!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苏汶婧到纽约的时候,这座城市正在下雨。

铺天盖地的暴雨,躲在云层里的闪电随着一声闷响打下来。

冯雪提前订好了车,从机场直接拉到剧院附近的酒店,一路上苏汶婧靠着车窗看外面的风景,曼哈顿的天际线在雨幕里逐渐不清。

她安安静静了很长时间,从洛杉矶飞过来五个多小时,她在飞机上睡了一觉,没做梦,醒来的时候脖子酸得厉害,歪在座椅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冯雪坐在她旁边,全程在处理工作,中间空姐来送餐的时候她头都没抬,说了句“不用谢谢”,把空姐噎了一下。

酒店不大,但位置好,离BeaTheatre剧院步行只要十分钟。

冯雪选这家酒店的理由很简单,近,省时间,活动结束之后苏汶婧可以立刻回去卸妆睡觉,不用在车上颠簸半个多小时把妆蹭花,房间在十二楼,窗户对着一条窄窄的街道,对面是一栋红砖建筑,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叶子被雨水打Sh了,颜sE深得发黑。

苏汶婧把行李箱打开,把那件黑sE的抹x裙挂出来,裙子是去年春夏的高定,抹x的位置镶了一圈珍珠,每一颗都是手工缝上去的,裙摆的纱有好几层,蓬起来的时候像一朵倒扣的喇叭花,冯雪能借到这条裙子,凭的是她现在确实有点名气了,亚洲面孔的潜力醒人,品牌方愿意在她身上赌一把,赌她明天会更大,赌这条裙子穿在她身上会出现在足够多的镜头里。

冯雪站在旁边,环着臂看了一会儿,说了句“你穿这个应该好看”,然后就去打电话了。

苏汶婧把裙子挂好,转身去浴室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吹g,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凉凉的,她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擦着擦着动作慢下来了,手停在半空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打Sh的藤蔓上。

她想到了苏汶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念头来得没有征兆,是七年从未这么强烈的想,就落在她意识的正中央,并且,不再是姐姐对弟弟的思念,一切都脱轨了。

她闭上眼睛,深呼x1了一口。

毛巾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毯上,她弯腰捡起来,把Sh头发拢到脑后,站起来,走到行李箱前,翻出一件g净的T恤套上。

第二天下午,冯雪敲门的时候苏汶婧已经化好了底妆。

她自己化的,没有等化妆师来,因为她闲不住,坐在那里g等会让脑子里的那些东西转得更快,不如找点事情做。

粉底,遮瑕,定妆,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

化妆师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底妆打好了。

化妆师是个意大利裔的年轻人,卷发,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看到她的脸就“Oh”了一声,然后说了一长串意大利语,苏汶婧没听懂,但从语气里判断是夸奖。

化妆师给她画的妆是b较流行的风格,哑光的大红唇,眼线拉得很长,往上挑,眉毛不做太多修饰,保持毛流感,整个妆面看起来大胆自信,刚好适配那条裙子。

冯雪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翘着腿,全程看着她化妆。

化妆师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往后退了两步,歪着头看了看,然后对冯雪竖了个大拇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冯雪站起来,走到苏汶婧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镜子里的那张脸,确实不一样了。

她褪去了一大部分稚nEnG,眼睛紧紧闭着,在小觑,从锁骨往上,露出的那片肌肤很白,一层薄薄的皮肤裹着骨头,有时候真是感慨,她这身骨头就是医学界想要的标刊。

脸漂亮,全角度的美。

“不开玩笑,”冯雪说,“你今天,秒杀一大片。”

苏汶婧半睁了一只眼睛,从镜子里看了冯雪一眼。

“你少说点吧。”

冯雪笑了,走到她身边,弯下腰,跟她一起看镜子。

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瞬,冯雪伸出手,把她肩膀上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今晚我注意力可集中不了你啊,你给我安分点,千万千万不要给我惹事,姑NN。”

苏汶婧把那件黑sE抹x裙往上提了提,珍珠在她锁骨下方排成一排,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在灯光下泛着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肌r0U的一个微小运动。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得了吧你,”冯雪翻了个白眼,“你哪次不是嘴上说得好好的,转头就给我整出幺蛾子。”

苏汶婧转过身来,面对着冯雪,她坐着,冯雪站着,高度差刚好让她仰头看着冯雪的脸。

冯雪今天也化了妆,b平时浓一些,也是十分有东方韵味的长相。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苏汶婧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亦不避必战之战。”

冯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你贫。”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化妆师已经收拾好了化妆箱,站在门口等她们。

冯雪把外套递给苏汶婧,一件黑sE的长款大衣,不是礼服的一部分,是路上穿的,挡风也挡镜头,到了红毯再脱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该走了。”

苏汶婧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裙摆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像一朵花一样绽开了,黑sE的纱一层叠一层,蓬松的,轻盈的,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光着脚站在地毯上,脚趾头露在外面,指甲上没有涂颜sE,gg净净的。

冯雪手急眼快地指了指桌上。

“耳环!好不容易借来的,你给我戴好了,不然要赔钱!”

苏汶婧又坐回去,冯雪从桌上拿起那对耳环,是一对珍珠吊坠式的,她弯下腰,凑近苏汶婧的耳朵,手指捏着耳针,小心翼翼地穿过耳洞,金属穿过皮肤的感觉很微妙,苏汶婧感觉到耳垂上传来一阵凉意,然后是轻微的坠感。

冯雪把背扣扣好,退后一步看了看,又把左边的调整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走吧。”

从酒店到剧院的那段路,苏汶婧坐在车里,冯雪坐在她旁边,窗外的曼哈顿在暮sE中逐渐亮起来,百老汇大道的霓虹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红的,蓝的,绿的,路边的行人脚步匆匆,偶尔有人转过头来看这辆黑sE的商务车,大概在猜测里面坐着谁。

冯雪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苏汶婧,上面打印着今晚的活动流程和几个需要重点关注的导演、制片人的名字,旁边用红笔标注了他们的代表作和目前正在筹备的项目。

冯雪的字写得不大,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纸的背面能m0到凹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前排坐着的有三个你需要注意的,”冯雪说,手指点着卡片上的名字,“第一个是BkeReed的选角导演,她最近在找一个亚洲面孔的代言人,之前接触过韩国的两个,都没谈拢。第二个是flix的一部新剧的制片人,讲的是纽约华裔家庭的故事,需要一个会说中英文的nV二号,第三个——”她顿了顿,手指移到最后一个名字上,“不重要,你记不住前两个也行,第三个就当送你的。”

苏汶婧把卡片折了一下,塞进手包里。

“BkeReed的选角导演叫什么?”

“Anna,这个叫AnnaWen,韩裔美国人,你见到她的时候不要说太多话,微笑,点头,自我介绍不要超过三十秒,她不喜欢话多的人。”

“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话多的人?”

“因为我上个月跟她吃过一次饭,她全程说了不超过二十句话,我吃了三十分钟的沙拉,胃疼了一晚上。”

苏汶婧看了她一眼。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能替我去吃?”

苏汶婧没接话,她知道冯雪为她做了很多事,但不知道具T到这种程度,跟一个不喜欢说话的人吃一顿三十分钟的饭,只为了替她m0清楚对方的X格,这种事情冯雪从来不会主动提,苏汶婧偶尔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一些碎片,拼在一起,才看到全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车拐进了一条窄街,速度慢下来了。

苏汶婧透过车窗看到前方有闪光灯在闪,一片一片连成海,像暴风雨中的闪电一样的白光亮成一片。

到了。

冯雪深呼x1了一下,那个呼x1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突兀,x1气,停顿,呼气,三个步骤。

“你紧张什么?”苏汶婧说。

“我没紧张。”冯雪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

“你听我说,”冯雪说,“今晚这场活动的X质跟以往不一样。以前你走的T台,观众在台下,你在台上,你b他们高,你看他们是俯视,那种场合你不会紧张是因为你在心理上已经占据了优势。但今天你跟他们站在同一水平面上,甚至你要仰头看他们,因为那些坐在前排的人,他们的名字b你大,他们的资源b你多,他们的选择权在你之上,这是一种权力的不对等。”

苏汶婧没说话,看着她。

“在这种不对等的场合里,大部分人会有两种反应,”冯雪继续说,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二字,“一种是讨好,一种是回避,讨好的人会笑得太多了,话说得太快了,手不知道往哪里放,看起来像一只摇尾巴的狗。回避的人会把下巴收进去,肩膀缩起来,眼神往下看,看起来像一只想钻洞的猫。这两种反应都会让对方觉得你不自信,不自信在镜头前可以被剪辑成柔弱、内敛、有故事,但在谈判桌上,不自信就等于你把刀递到了对方手里。”

车停下来了,排在几辆黑sE轿车后面,等着往前挪,红毯的起点就在前方大概二十米的地方,苏汶婧能看到工作人员在指挥车辆依次停靠,车门打开,一个人下来,闪光灯炸开,车门关上,车开走,下一辆上前。

节奏很快,每个人平均停留不超过三十秒。

“你要做的是不卑不亢。不卑,不亢,两个词,四个字,最难的平衡。不卑,你不要觉得自己b他们低,你站在这里是因为你有价值,你的脸,你的身T,你的气质,这些东西是稀缺资源,他们找不到第二个你,所以你没有必要讨好任何人。不亢,你也别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你今晚坐在第三排,前排坐着的人你可能一个都不认识,但他们的邮箱里躺着几百个跟你差不多的模特的资料,你是其中之一,不是唯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汶婧靠进座椅里,下巴抬着,眼睛半闭半睁地听着,冯雪讲话的时候她不怎么cHa嘴,因为冯雪只有在说正事的时候才会用这种语速,平时她说话是懒洋洋的,拖着尾音的,只有在替苏汶婧铺路的时候才会变成一台机关枪,哒哒哒哒地把所有注意事项全部扫S出来。

“还有,”冯雪说,“记住一件事,你走进那个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你的脸,但所有人真正在看的不是你,是他们自己,他们在看你能否帮他们实现他们自己的目标。那个选角导演想找一个能让她拍出好作品的模特,那个制片人想找一个能让他拿到投资的面孔,那个摄影师想找一个能让他的镜头看起来不白费力气的人,他们看你,其实是在看他们自己。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你只需要站在那里,让他们在你身上看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苏汶婧睁开了眼睛,看着冯雪,冯雪的脸在车窗外闪过的灯光中忽明忽暗,苏汶婧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冯雪这些年替她铺了多少路,吃了多少顿跟不喜欢的人一起吃的饭,打了多少个在她睡着之后还在继续的工作电话,写了多少张被退回来又重写的方案,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那个数字一定很大,大到她不敢问。

“好了好了,”苏汶婧说,“马上要进去了,你再讲我就紧张了。”

冯雪看了她一眼,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又张开了,最后只说了一句:“行,去吧。”

车门被工作人员从外面拉开,纽约的夜风灌进来。

苏汶婧把大衣裹紧了一些,迈出车门,踩在深红sE的地毯上。

闪光灯在那一瞬间亮成了一个白sE的海洋,她看不见任何一张脸,看不见那些举着相机的记者,看不见隔离带后面的观众,她只能看见光,无数的光,从每一个方向涌过来,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切成无数个碎片,散落在红毯上。那种感觉很奇怪,像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所有的灯光都对准你,你的每一个毛孔都被照亮了,没有Y影可以躲藏,没有角落可以退缩。

她没有停,往前走,工作人员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用英文跟旁边的记者介绍。

“这位是苏汶婧nV士,来自中国的时装模特和演员。她目前在洛杉矶发展,曾为多个品牌担任形象大使,并被《好莱坞报道者》评为值得关注的五位亚洲新面孔之一。”

苏汶婧听到这段介绍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好莱坞报道者》那个“值得关注的五位亚洲新面孔”,其实是冯雪花了三个月时间跟对方公关磨出来的一个位置,不是评选,是付费的软文,但冯雪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上了,以后就可以写在简历里了,圈子里的人看的是这个,谁管你是评选上去的还是花钱买上去的,这个道理苏汶婧懂,就像一个人穿了一件高仿的奢侈品,只要没人看出来,它就是真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走到拍照区停下来,把大衣脱了,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黑sE的抹x裙在闪光灯下显出了它的全部细节,珍珠的光泽,纱裙的层次,她肩胛骨的轮廓在抹x上方露出来,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穿过那些镜头,毫不怯场。

她知道自己在镜头里是什么样子,她知道光落在她骨头上会形成什么样的明暗关系,那个关系是稳定的,可预测的,在任何光线下都不会出错。

有记者用英文问她,今晚为什么来参加这场活动,她先说了中文。

“大家好,我是苏汶婧,很高兴来到纽约。”

她的中文咬字很g净,没有口音,说完之后她用英文重复了一遍,语速不快不慢,口音不算地道,她的英文带着一点中文的韵律,单词之间的停顿b母语者要长一些,但每个词都清楚,不会让人皱眉头。

又有记者问她,最近在忙什么。

她说在忙一个拍摄项目,具T内容还不能透露,但很快就会和大家见面。

这些话是冯雪教她说的,通用模板,套在任何场合都不会出错,既回答了问题又什么都没说。

一个好的模特的职业素养之一,就是在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说出一段听起来像回答了但其实什么都没说的话,而且说的时候要面带微笑,眼神真诚,让对方觉得你是在认真对待他。

三分钟,她只有三分钟。

三分钟里她被问了七八个问题,每一个都回答了,不卑不亢,不冷不热,该笑的时候笑了,该认真的时候认真了,有一个记者问了一个稍微带点恶意的问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作为一个亚洲模特在西方市场是否有被歧视的经历。

她停了一秒,然后说:“每个市场都有自己的审美习惯,我的工作是找到那些欣赏我的人,而不是说服那些不欣赏我的人。”

这段话不是冯雪教的,是她自己临时想出来的,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因为这个回答既不尖锐也不软弱,刚好卡在那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中间位置。

三分钟结束的时候,工作人员引导她往剧场里面走,她转身的那一刻,听到身后有记者喊了一句什么,没有听清楚,也没有回头。

进了剧场大门,走到灯光暗下来的地方,她才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把x腔里的空气全部排出来,然后深深地x1了一口新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抖,抖得很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原来她也是紧张的,只是刚才站在红毯上的时候,身T自动把紧张转化成了专注。

冯雪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她的手机和大衣。

“表现不错,”冯雪说,声音压得很低,“没有翻白眼,没有说奇怪的话,连笑都笑对了角度,你是不是提前排练过?”

苏汶婧没理她,伸手要手机,冯雪把手机递给她,顺便跟身后的助理说了一句“时刻注意网上热搜,国内的也要,任何关于她的讨论,不管是好的坏的,截图保存”。

助理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开始刷推和微博,她是冯雪新招的,叫小禾,刚从纽约大学传媒专业毕业,广东人,说话带着一点粤语口音,做事很利落,冯雪交代的事情她从来不会问第二遍。

苏汶婧被工作人员带到剧场内,BeaTheatre的内部b外观更加华丽,拱形的穹顶上绘着文艺复兴风格的壁画,金sE的装饰线条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红sE的天鹅绒座椅一排排地排列着,从舞台一直延伸到后墙,座位分三层,一楼是主厅,二楼和三楼是包厢,今晚来的人把整个剧场坐了个七七八八,空位不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汶婧的位置在第三排靠左边的过道,不算最好的位置,但已经很不错了,第三排的视野刚好,离舞台不远不近,既能看到演员脸上的表情变化,又不用仰着脖子,她坐下来,把手机屏幕按亮了又按灭了,翻了翻ins,把助理提前发来的几张图发了上去,化妆间的镜子里的自拍,红毯上工作人员抓拍的一张侧脸,还有一张裙摆的特写,珍珠在灯光下的光泽被她用手机拍出了胶片的质感,配文只写了一个单词:Tonight。

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放下了。

点赞和评论是之后的事,现在不需要看。

她靠在座椅上,剧场里的灯光渐渐暗下来了,观众席的说话声像cHa0水一样退下去,从嘈杂到安静,从安静到无声。

冯雪走了,大概是去找那些坐在前排的导演和制片人递名片了,她走之前跟苏汶婧说了一句“在这好好等着”,苏汶婧点了点头,乖得不像她自己,小禾坐在她后面两排的位置,也在低头看平板,表情很专注,大概是在刷热搜。

剧场里越来越暗,舞台上的幕布还没有拉开,但灯光已经调到了最低的亮度,整个空间陷入一种介于黑暗和光明之间的灰sE。

苏汶婧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舞台的正中央,那个幕布还没有拉开的地方。

然后苏汶侑又出现了。

他那句在q1NgyU最烈的时候吐出来的话——我们没有退路了。

七个字,又热又沉,贴着她的耳廓落下来,落进她那天晚上被药烧糊涂的脑子里,烙进去了,怎么也刮不掉,确实没有退路了,她想,但她可以不走下去,她可以停在原地,转过身,朝反方向走。

她可以当那天晚上是一场高热,烧过了就过了,烧过了就该清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是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石头缝里的草,拔掉一株,另一株又长。

她当时不清醒,药把她的理智搅成了一锅粥,那苏汶侑呢?他也不清醒吗?他没有被下药,他没有喝那杯东西,他追出来的时候,他拉住她的时候,他吻回来的时候,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她可以说自己是被药害了,他拿什么说。

她跟他说,只把那晚当成男人和nV人的生理X靠近,谁也不欠谁,但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如果真能做到,她现在为什么坐在这里,在纽约最负盛名的剧院里,在《八月:奥sE治郡》的开幕灯光即将亮起的前一秒,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他?

她太异想天开了,任何人都可以被她当作一个普通男人,街上的陌生人,酒吧里搭讪的甲乙丙丁,合作过的男模特,谁都可以,唯独苏汶侑不行。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跟她从同一个子g0ng里爬出来,在同一片羊水里浮沉过,被同一根脐带连着,在同一阵g0ng缩中被推向同一个出口,她们的血里带着相同的标记,DNA的双螺旋上有一段一模一样的序列,一个碱基都不差,这个事实不因任何事而改变。

苏汶婧闭上眼睛,深呼x1,剧场里的空调吹着恒温的风,不冷不热,但她闷得慌,x口像塞了一团Sh棉花,x1进去的气到了喉咙口就散掉了,进不了肺里。

她把裙摆往旁边拢了拢,换了个姿势坐,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跟冯雪在车里紧张时的小动作一模一样,她自己没发现。

睁开眼。

幕布拉开了,舞台上的灯亮了,布景是一间破败的房子,书堆满了客厅,窗帘耷拉着,窗台上落了一层灰,一个nV演员从侧幕走出来,声音沙哑,像被烟酒泡了半辈子,说的第一句台词从舞台深处传过来,粗粝地刮过她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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