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终见鹿(1 / 2)
('话说回京城。
西暖阁内,檀香袅袅,与徽墨松烟的清苦气息缠在一起,似有若无,在殿内缓缓流淌。
姜姒长跪在御案之前,指尖握着一方徽州贡墨,正一下一下,沉稳地研磨。
那墨质地细腻如羊脂玉,研开时无声无息。她手腕转动的弧度,力道与数年前分毫不差。
殷符斜倚在龙椅上,手中捏着一本奏折,却未曾翻阅。他闭目养神,任由姜媪立在身后,一双软若无骨的手,轻轻按r0u着他的太yAnx。
许久,殷符忽然开口,眼睫未抬,声音沉缓:“一年不曾研墨,手艺反倒更JiNg进了。”
姜姒的指尖微顿一瞬,旋即恢复平稳,声音不高不低,稳得无波无澜:“姒儿不敢忘。忘了,便再也回不来了。”
殷符唇角动了动。
他缓缓睁眼,侧首看向她。
“朕听说,你与那个叫林深的书生,走得颇近。”
姜姒研墨的手未曾停落:“不过几面之缘。”
“几面?”殷符目光微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面。”她答得坦荡。
殷符微微颔首:“那你可知,他这七年来,每一年科考文章,写的都是什么?”
姜姒的动作顿了一下。
“第一年,他作《论水利与农桑》,建言在h河中游筑坝蓄水、开渠灌溉。折子递到工部,几位老臣皆言此人可用,只锋芒太盛,需压一压。”
“第二年,《盐铁论》,将盐铁官营的利弊剖析透彻,结论是官营不可废,然贪墨必严打。此文入户部,有人拍案称绝,有人脸sE铁青。”
“第三年,《西北屯田疏》,主张边境屯田养兵,削减长途运粮之耗。兵部赞其有才,却道屯田触动边将利益,难行。”
“第四年,《治河策》,较首篇更为详尽,民夫、银两、工期,算得分毫不差。工部只评一句,文章绝佳,却不合时宜。”
“第五年,《平赋论》,直言赋税过重,民不聊生必生祸乱。户部沉默,将文章压下,再无下文。”
“第六年,《用兵之道》,纵论古今兵法与当朝边患,倡主动出击,而非被动防守。兵部称其懂兵,却又斥其纸上谈兵。”
说到此处,殷符忽然停住。
姜姒抬眸,静静望着他。
“第七年,”殷符的声音沉了几分,“他作《天下大势》,融农桑、水利、民生、律法、兵事、地理于一文,通篇无懈可击。若是递上朝堂,满朝文武,无几人能挑出半分错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殷符直视着她:“你可知,朕为何年年让他落第?”
姜姒沉默片刻,垂眸:“臣nV不知。”
“因为他太有才。”殷符重新靠回椅背,闭目养神。
殿内再度陷入沉寂,许久,姜姒轻声开口:“陛下。”
殷符未睁眼,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那陛下今年,会让他上榜吗?”
殷符倏然睁眼,目光沉沉落向她。烛火在她眼底明灭不定,映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他凝视了她许久,终是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试探:“说吧,你是何想法?”
姜姒手中的墨条,终于停了下来。
她长跪于地,缓缓抬头,目光坦荡,直直迎上了帝王的视线。
———
三日后,殿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深立在保和殿外,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袍。七年,七次赴考,每一次考完,他都仔细洗净、晾g、叠齐,静静等到来年。
这一次,他本以为,依旧是岁岁落第的寻常光景。
可当考卷发到手中,他骤然怔住。
卷上只有一行考题,笔力遒劲,直指要害:
西南连年匪患,民不聊生。税从何出?水利如何修?农桑何以兴?尔其言之。
林深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动。
片刻后,他提笔落墨。
笔尖划过宣纸,沙沙作响,一气呵成。
他写税赋:西南税重,非朝廷取之过甚,乃中层层层盘剥。减税必先肃贪,贪腐不除,税惠永难及民。
他写水利:西南多山,雨骤水疾,不必大修江河堤坝,当筑山间小塘浅堰,蓄水保田,方为根本。
他写农桑:百姓不事耕种,非不愿,乃不值。一斤粮难换一斤盐,纵勤耕亦无所得。yu兴农桑,先稳粮价,使民有利可图。
一个时辰,三张宣纸,字字珠玑,笔笔恳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搁笔之时,墨香未g,在殿内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林深忽然想起那日酒馆之中,那个请他饮酒的姑娘。
想起她轻声说:
“那我等着。”
“后会有期。”
他将考卷折齐,双手递予收卷太监。
走出保和殿时,夜sE已深。
他独自立在高高的丹陛之上,仰头望向夜空。繁星满天,密密麻麻,缀满了漆黑的天幕。
林深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却真切地,落在了他七年落第、从未舒展过的眉眼间。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马车在巷口停稳时,天已擦黑。
江敛跳下车,抬头看向眼前这条窄巷。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墙根生着厚厚青苔。空气里混杂着柴火、饭菜,还有隐约的酒香。
他皱了皱眉:“你家姑娘就在这儿?”
田毅从车辕上跳下,点头道:“巷子最里头,那家酒馆。”
江敛没再多问,抬脚往里走。
巷子幽深,越走越暗。两侧无灯,只有尽头处悬着一盏昏h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江敛走到酒馆门前,正要推门,门却从里开了。
姜姒站在门内,仍是一身男装,长发高束,衬得眉眼b平日更显英气。见到江敛,她微微一怔:“你怎么来了?”
江敛看着她:“你在这儿做什么?”
“林深中了探花,”姜姒道,“我来贺他。”
“探花?”江敛眼睛眯了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姜姒点头。
江敛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去:“那得先看看这个。”
姜姒接过——是一封信,并一叠纸。
那叠纸是证据抄本。账目、名单、密信抄件……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记录着西南钱粮如何流向丞相府。
姜姒垂眸看了很久。
江敛静立一旁,等她开口。
许久,姜姒抬起头。
“丞相府。”她轻声念出这三字,似在掂量分量。
江敛点头:“树大根深,不好办啊。”
“那霍渊呢?”江敛又问道。
姜姒摇头:“他还有用,不能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怎么办?”
姜姒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昏h灯下,低头凝视手中那叠纸,巷中极静,唯有风声掠过檐角,远处偶有狗叫声传来。
良久,她抬起头。
“接着查,接着办。证据越详实越好。”
江敛看着她。
“告诉姒昭,”姜姒道,“西南官商查完了,就去查西南霍家军。”
江敛瞳孔微缩:“霍家军?”
“查。”姜姒点头,“无需顾忌。”
她顿了顿:“查完以后,军营里空出的职缺,让他安排山寨里可靠的兄弟顶上。”
江敛怔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望向姜姒的眼睛——那双眸子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如同两簇静燃的焰。
“总之,”姜姒道,“除霍渊与丞相本人外,一律依法严办。”
江敛深x1一口气:“你这是要将西南翻个底朝天。”
姜姒看向他:“怕什么?”
她笑了一下,笑意转瞬即逝。
“天若塌了,自有陛下顶着。”
江敛凝视她良久,忽然也笑了:“好。”
姜姒将纸页仔细折好,收回怀中。
“走吧。”她说。
“去哪儿?”
“带你去见个人。”姜姒转身朝巷深处走去,“你看看能不能用,怎么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敛眼睛一亮:“好。”
灯笼在她身后轻晃,似在招手。
江敛提步跟上。
田毅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没入巷子深处的昏暗里。他挠了挠头,低声嘟囔:
“这都什么事儿啊。”
说罢,也快步跟了上去。
———
江敛随姜姒踏入酒馆时,堂内早已人声鼎沸。
依旧是这般市井光景——有人高声猜拳,有人吹牛纵谈,也有人独自闷饮,一言不发。酒味、汗气,呛味缠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