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离京(1 / 2)
('殷符端坐于紫檀木软椅之上,面前摊开着奏折。
姜媪静立一旁,无声地添茶,研墨,将批阅过的折子收拢码齐,又将待阅的轻轻推至他手边。
她始终垂着眼帘,动作行云流水。
而姜姒跪在冰冷坚y的金砖地上。
自踏入这殿门起,她便一直如此跪着。
一时间,殿内只余朱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与银炭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
终于,殷符批完了手头那本,将其掷于已阅的那一摞顶端,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这才抬起眼,目光沉沉,落于下方那道身影。
“跪了这许久,”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也不言明,你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姜姒上身微倾,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行了一个端方郑重的叩首礼。
“姜姒,特来向陛下请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殷符看着那伏低的背影,并未如常般道“平身”。
“哦?”他尾音微扬,“你且说说,罪在何处?”
姜姒直起身,依旧跪得端正:
“其一,臣nV不该目无法纪,持凶器,行弑君犯上之举。”
殷符不语,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其二,”她继续道,语速未变,“不该意气用事,不计后果,行事鲁莽,陷自身与旁人于万劫不复之地。”
殷符的指尖停住,目光渐深。
“其三,”她略一停顿,“不该心智不坚,中了旁人设下的离间之计,致使亲者痛。”
殷符紧盯着她,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既已知罪,尔yu何为?”
姜姒抬起头,再次迎上那深不可测的目光,不闪不避。
“陛下yu姒儿如何,姒儿便当如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殷符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未予置评。
他伸手,自案几另一侧取过一本奏折,手腕一扬,那本h绫封皮的折子便划过一道弧线,“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正正落在姜姒面前的地上,内页摊开。
姜姒垂目看去。
“西南”、“夷乱”、“匪患猖獗”、“边报十万火急”——数个触目的字眼,凌厉地撞入眼帘。
“不费朝廷一兵一卒,”殷符的声音自她头顶压下,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压:“能平否?”
姜姒的目光凝在那摊开的奏章上,沉默了约莫半盏茶的光景。
墨字在她眼中排列组合,仿佛化作了西南的险峰恶水与瘴气密林。随后,她缓缓抬起眼帘。
“姒儿可以,”她顿了顿,“带上秦彻同行么?”
殷符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哼。”喉间滚出一个单音,嘲弄之意毫不掩饰,“红颜祸水。”
姜姒不语,只是静静回视,目光中没有祈求,唯有沉静的等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殷符与她对视片刻,“准。”终是吐出一字。
姜姒微微颔首。
“姒儿尚yu再带两人。”
“何人?”
“此刻,”她答得坦然,“尚不知具T何人。”
殷符眯了眯眼,目光如刀,再度审视。
“可。”他终是允诺。
“陛下可会拨给钱粮、马匹?”
“自行设法。”
姜姒再次点头,神sE未见意外。
“若姒儿……功败垂成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殷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那便,”他缓缓道,字字珠玑,“永远,不必再踏足京城。”
姜姒俯身,额头再次触及冰冷的地砖。
“姜姒,领旨谢恩。”
她起身,因久跪而身形微晃,随即稳住,躬身后退。行至殿门那高高的门槛前,脚步倏然顿住,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如剑。
“陛下,”她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殿内响起,“姒儿……尚有两问。”
殷符已重新靠回椅背,闻言,目光扫向门口那抹背影。
“讲。”
姜姒沉默了一息,夜风自门缝钻入,拂动她额前碎发。
“陛下如此……对待秦彻,”她问,“是因为已查明他的生父是何人了,对么?”
“对。”他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姜姒立在门边,看不见她的表情,只那挺直的脊背,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片刻,她又问,声音依旧很轻:
“小皇子的名讳,可是陛下亲赐?”
“不是。”
“那……姒儿的名字,”她问,“是何人所起?”
“是朕。”
“是何……深意?”
殷符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从nV,从司,谓之姒。”
姜姒立在门边,身影凝固,片刻后,她倏然转身,大步走回殿中央,在那映着烛光的冰冷金砖地上,再次端然跪下。
这一次,她俯身,额头重重触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咚。
咚。
咚。
三声沉闷而清晰的叩击,在寂静的殿宇中回荡,撞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臣nV姜姒,”她的声音自地面传来,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磐石般的坚定,“叩谢陛下……赐名之恩。”
殷符没有叫起。
她就那样跪伏于地,静静等待。
片刻,她自己直起身,再次行礼,而后起身,一步步倒退着,直至身影完全没入门外浓重的夜sE。
殿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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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殷符深深靠进椅背,阖上了双眼。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炭火不甘寂寞地偶尔“噼啪”一声,爆开一点转瞬即逝的火星。
姜媪无声地移至他身后,伸出手,指尖微凉,稳稳按上他两侧太yAnx,开始以恰到好处的力道,缓缓r0u按。节奏不疾不徐,是她数十年来早已融入骨血的熟稔。
殷符没有睁眼。
静默流淌。半晌,他忽地开口,声音低沉,似在自语,又似说与她听:
“太庙教子,子无不孝。然,躬亲自教,子或有逆,甚而生恨。”
姜媪的手未有丝毫停顿,依旧稳定地施加着温柔的力道。
“从前,朕总将她带在身边,唯恐时日无多,她学得不够,懂得太少。”他顿了顿,“如今……与她真刀真枪地‘较量’过一番,还是认为,或许当初,就该亲自教她些拳脚功夫。”
姜媪依旧沉默,唯有指尖持续传递的温热与力度,是唯一的、无声的回应。
殷符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殿顶那在Y影中盘旋狰狞的鎏金蟠龙藻井,龙目森然,俯瞰众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罢了,罢了。”他摇了摇头,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某种更深远的筹谋,“人言教诲,终是空谈。事教人,一次便够。让她去亲眼看看,亲身试试,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刀光剑影,生Si一瞬。”
姜媪按在他鬓边的手,停顿了那么一刹那。
只有一刹那。
恍若未觉。
随即,指尖的温暖与恒定不变的力道,再次徐徐蔓延,试图抚平那眉宇间的皱痕。
———
姜姒步出乾清g0ng那沉重的殿门,并未立刻离去。
她转身,将自己隐入浓重的Y影里,背靠着一根冰凉的朱漆巨柱,静立等待。
她在等侍卫换岗的时辰。
g0ng道上,内侍g0ngnV步履匆匆,无人留意廊柱Y影中那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T的沉默身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终于,远处传来隐约的铜锣与交接的呼喝声。
她看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自西暖阁的方向并肩行来。一前一后,步伐沉稳,腰间佩刀与甲叶随着动作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摩擦声响。
田丹行在前,面容沉静。田毅稍后半步,目光警觉地扫过四周。
姜姒待他们走近,自廊柱后悄然步出,对着两人,躬身行了一礼。
“田侍卫,田副尉。”她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可否,借一步说话?”
田丹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
田毅也随之停下,兄弟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田丹微微颔首。
三人走到g0ng墙下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背对着g0ng道。
姜姒屈膝,双膝着地,对着田氏兄弟,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姜姒,谢过两位当日救命之恩。”她额头触地,声音闷然而清晰,在墙角回荡。
田丹一怔,下意识上前半步想扶起她:“姑娘快请起!昔日不过是职责所在,分内之事,实不敢当此大礼——”
姜姒并未依言起身。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如洗,直直看向田丹,又掠过他,看向一旁的田毅。
“不日,我将离京。”她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落入耳中,“此去西南,前途未卜,生Si未知,或能凭些许微功,立足于世;亦或许……山河路远,埋骨他乡,再难重归帝京。”
田丹伸出的手,悬在了半空。
姜姒望着他的眼睛,继续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千钧之重的思量:“两位恩情,姜姒铭刻于心,眼下却无以为报。唯愿此行若能生还,他日两位若有驱使,纵是赴汤蹈火,姜姒绝无推辞。”
田丹沉默,目光深沉。
田毅立于兄长侧后,亦是唇线紧抿,不发一言。
姜姒再次俯身,叩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则眼下,”她直起身,目光依旧澄澈坚定,“尚有一不情之请,需劳烦两位相助。”
田丹沉声道:“姑娘但说无妨。”
姜姒看着他,缓缓道,声音压得极低:“请两位,设法将一则消息散播出去——便说,姜姒触怒天颜,已被陛下下旨,流放出京,身无分文,手无粮草,亦无代步之马。”
田丹凝视着她。
他心中蓦然洞明,隐约窥见了那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暗流。
“是。”他抱拳,躬身,应得没有半分迟疑,“田丹领命。”
田毅亦随之抱拳,肃然道:“田毅领命。”
姜姒站起身,轻轻拂去裙摆沾染的尘土。
“有劳两位。”
言罢,她转身,步入廊下愈加深沉的夜sE之中,未曾回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田丹与田毅站在原地,目送那纤细却挺直如竹的背影,在长长的g0ng道上渐行渐远,最终彻底融入g0ng殿群深沉的Y影与渐起的夜sE里,再也看不见。
田毅喉结动了动,终究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哥,她这般行事,岂不是……”
田丹抬起一只手,止住了弟弟未尽的话语。
“噤声。”他只吐出两字,目光仍久久望着姜姒消失的方向,眸sE复杂难辨,“依命行事便是。”
田毅将余下的话咽回腹中,重重点头。
兄弟二人不再多言,转身,朝着与姜姒离去的相反方向,默然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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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偏殿,夜已深沉。
姜媪独坐窗下,手中握着一物。那是一块古玉,玉质温润细腻,在透过窗棂的朦胧月光下,流转着莹莹的、柔和的光泽。
玉佩下端,系着崭新的五彩丝绳,编织得紧密而结实,是她方才就着跳跃的烛光,拆了又编,反复数次,才最终编织而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
姜姒走了进来,身上已换了一身利于远行的深sE劲装,长发尽数高高束起,以一根乌木簪牢牢固定,再无半分nV儿家的娇柔姿态。
姜媪没有回头,指尖仍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微凉的玉佩。
姜姒走到她身侧,站定。
“娘。”
姜媪这才缓缓低下头,指尖抚过玉佩光滑微凸的表面。清冷的月光恰好从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玉佩中央雕刻的那个字——
一个笔画古拙、力透玉背的“昭”字。
“这是娘的阿娘,”姜媪开口,“留给娘的。她说,此玉名‘昭’,愿佩者心志昭彰,如日月之明,前路……皆坦荡。”
姜姒静立无言,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
姜媪转过身,将玉佩小心地、珍而重之地系在nV儿腰间束带上。她系得极仔细,打了一个复杂却牢固的结,系好后,又轻轻拉扯了数次,直至确认万无一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次离京,”她抬起头,望进nV儿那双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此刻却盛满了锋芒的眼眸,“从此,它便跟着你了。见玉,如见娘。”
姜姒低头,看着腰间那枚瞬间染上自己T温的玉佩,看着月光下那个清晰可见的“昭”字。
“切记,”姜媪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平日,绝不可示于人前。唯有到了X命攸关、或不得不表露身份的紧要关头,方可现出。你需记得,它是护身符,亦可能是……催命符。”
姜姒抬起眼,望向母亲,重重点头。
“nV儿铭记于心。”
姜媪凝视着她,凝视着这张与自己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只是那眉宇间的神采,那眼底深处的光芒,早已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那里有她当年未曾有过的锐利、决绝,与一往无前的孤勇。
她忽然伸出手,将nV儿紧紧、紧紧地揽入怀中。
手臂收得那样紧,仿佛要将这一刻的T温、气息、乃至血脉相连的悸动,都牢牢镌刻进彼此的身T里,永不磨灭。
姜姒被她拥着,将额头轻轻抵在母亲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良久,姜媪方缓缓松开手臂,指尖流连地拂过nV儿耳畔的发丝。
“去吧。”她说,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不决的力道。
姜姒点点头,后退一步,深深看了母亲一眼,似要将此容颜刻入心底。随后,她毅然转身,走向房门。
手指触及冰凉门扉时,她脚步再次顿住。
“娘。”
“嗯?”
姜姒没有回头,背影立在昏暗烛光与窗外月sE的交界处,“若我……终是回不来……”
“回得来。”姜媪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姜姒沉默。
姜媪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无论姒儿去哪儿,娘就在这儿等着。一直等,等到你回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姜姒立在门边,仰起头,深深地、无声地x1了一口气。
她未再言语,只是用力推开了房门。
门外,夜sE如墨,星河低垂。
她的身影,很快便被那片无边的、沉沉的黑暗温柔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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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官道旁,破晓前最暗的时刻。
天sE将明未明,四野被浓重的灰蓝sE笼罩。枯h的野草覆着一层白茸茸的寒霜,踩上去便发出细微的、清脆的碎裂声。
四个人,默立在道旁霜地里。
没有马,没有行囊,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御寒披风。只有身上单薄的、远行的衣裳,抵御着黎明前刺骨的寒意。
姜姒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玄sE劲装,外罩深青sE斗篷,长发束得一丝不苟。秦彻站在她左侧半步之遥,沉默如石,目光投向远处京城方向朦胧的轮廓,不知在想些什么,唇线抿成一条冷y的直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田丹与田毅兄弟立于另一侧,亦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背负弓矢,腰佩长刀,目光同样望着来路,神情警惕而专注。
他们在等。
等待一个或许会来,或许不会来的人。等待一个未知的变数,抑或是一线确切的生机。
田毅忍不住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低声道:“姑娘,咱们就这么g等着?天都快亮了,若是……他不来,咱们岂非……”
“他会来。”姜姒的声音带着异常平稳的笃定。
田毅看了兄长一眼,见田丹微微摇头,便咽下了后续的话语,重新站直了身T,目光灼灼地望向雾气弥漫的官道尽头。
时间在寒冷的寂静中缓慢流淌,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远处的雾霭深处,终于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
起初很轻,很模糊,混杂在晨风拂过枯草的沙沙声里,难以分辨。
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是数匹健马疾驰而来的声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处。
雾气被疾风破开,数骑身影自灰白混沌中猛地冲出!当先一骑通T墨黑,神骏非凡,马上一人白衣劲装,伏低身形,御马之术JiNg绝。
其后,紧紧跟着三匹驮着鼓鼓囊囊巨大行囊的健马。
马队如利箭般S至众人面前,当先骑手猛地一勒缰绳,骏马长嘶人立,碗口大的铁蹄在覆霜的地面刨出深深的印痕。
马背上,江敛利落地翻身跃下,落地无声。
他大步走到姜姒面前,站定。晨间的寒霜落在他肩头眉梢,瞬间化开,结成细密的水珠。
姜姒看着他。
他也看着姜姒。
四目相对,周遭凛冽的空气仿佛也凝滞了刹那。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是这般静静对视着,目光在稀薄的晨光中交接,似有千言万语,又似一片空茫。
过了许久,江敛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惯常玩世不恭的笑容里,似乎多了点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就不怕,”他开口,声音因疾驰而带着微微的喘,“我会不来?”
姜姒脸上没有笑意,目光沉静如深潭。
“怕。”她答,“但我知道,你会来。”
江敛愣了一下。
随即,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像是释然,又像是别的什么。
“过来。”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几匹驮马。
姜姒随他走过去。
江敛拍了拍那几匹驮着行囊的马背,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利落:“这里,五匹脚力不错的马,够你们四人换乘,保持脚程。粮草、r0Ug、清水,在这两匹的包袱里,省着点,够两月之需。银钱、药物、火石、地图,还有几套换洗衣物,在这一匹上。银钱不算多,但若JiNg打细算,足够你们在西南支撑一年。”
姜姒沉默地听着,目光掠过那些捆绑结实、塞得满满的包袱,最后落回江敛脸上。
“江敛。”她叫他的名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江敛挑眉。
“我不会对你说‘谢’字。”
江敛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意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沉的平静。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了些。
姜姒上前一步,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清澈坦荡的眸子里,此刻映着天边第一缕破晓的金光,亮得灼人。
“但我仍要谢你。”她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无b。
江敛嘴角最后一点惯常的弧度也消失了。
他凝视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将此刻的她,连同身后渐亮的天光,一同刻入记忆深处。
寒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碎发,也吹动她斗篷的衣角。
良久,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知道。”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秦彻,又落回姜姒脸上,那里面什么都有,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的嘱托:
“你,你们,定要……活着回来。”
姜姒颔首,目光坚定。
“自然。”
她不再多言,利落地解开一匹驮马的缰绳,与自己的坐骑系在一起,随即翻身上马,动作矫健流畅。
秦彻几乎无声地跃上另一匹马背,田丹、田毅亦迅速解马、上马,动作g净利落。
五匹马,四个人,在渐渐明亮的晨光中于官道上列成一排。
姜姒一骑当先,秦彻略后半步,田氏兄弟护持两侧。他们面向西南,背对帝都,身影被初升的朝yAn拉出长长的、坚定的影子。
姜姒勒住马,微微侧身,低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她的江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敛。”她再次唤他。
“嗯?”江敛仰着脸,晨光将他脸上细微的表情照得清晰。
“你为何要来?”她问。
江敛望着马背上那个被晨光g勒出金sE轮廓的身影,望着她清亮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那惯常挂在嘴角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在越来越盛的yAn光下,渐渐变得有些模糊,有些遥远。
“因为,”他开口,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开口问我要了。”
姜姒没有说话。
她只是那样看着他,目光深深,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穿过数年相伴的时光,穿过那些嬉笑怒骂的表象,看清眼前这个人最真实的内里。
然后,她猛地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彻底面向西南。
“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清叱声中,马蹄践碎寒霜,尘土混合着霜粒飞扬而起,如离弦之箭,冲破渐散的晨雾,沿着漫长的官道,向着西南群山的方向,绝尘而去。
蹄声如雷,渐行渐远。
江敛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几道越来越小、最终化为天地间几个黑点的身影,望着马蹄扬起的烟尘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升腾,又缓缓消散在愈发明亮的金sEyAn光里。
他望了许久,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与远山起伏的灰sE剪影融为一T,再也无从分辨。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走向自己那匹正在一旁悠闲啃食枯草根j的黑sE骏马。
他翻身上马,动作依旧潇洒,他抖了抖缰绳,调转马头,面向帝都巍峨的城墙,不紧不慢地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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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彻一路无话。
自出城门,上马驰骋,直至此刻奔驰在空旷的官道上,他始终沉默。
骑在马上,目光直视前方连绵的远山与无尽的路,薄唇紧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他握着缰绳的手,b平时任何时候都要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清晰的白sE,手背上的筋络微微隆起。
姜姒策马与他并行,偶尔侧过头,目光极快地从他脸上掠过。
她看见了。
看见在江敛携着马匹粮草骤然出现的那一刻,秦彻下颌的线条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看见他将目光生y地移开,SiSi盯向远处帝都城墙模糊的轮廓,侧脸冰冷。
看见他握着的手倏然收紧,又缓缓松开,几个细微的小动作,她看见了。
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问。
一个字也没有。
只是轻轻一带缰绳,让自己胯下的马,向着他的方向,不着痕迹地靠近了那么一点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近到两匹马奔跑时带起的风,能够互相纠缠。近到她斗篷的衣角,偶尔会随着颠簸,轻轻擦过他深sE劲装的袖口。
一下。
又一下。
如同无声的叩问,又似无言的慰藉。
秦彻没有侧目看她。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前方漫漫长路,仿佛对身侧的细微接触毫无所觉。
但他也没有勒马避开。
没有拉开那若有若无、一触即分的距离。
两匹马就这样并肩奔驰着,迎着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冷的晨光,迎着前方未知的山水与艰险,向着西南,疾驰而去。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进入西南地界的第五天,他们在野狼谷遭遇了山匪。
近乎垂直的嶙峋山崖,中间只容两匹马勉强并行的窄路,像被巨斧生生劈出的一道伤口。
田丹探路回来:此处凶险,须得快速通过。
但他们快不起来。
马蹄踩在布满碎石的谷道上,发出单调而谨慎的声响。姜姒骑在马上,脊背微微绷紧,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高耸的崖壁。
秦彻策马在她身侧半步之遥,右手已然无声地按上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第一支箭,是从左侧崖壁的藤蔓Y影中S出的。
它撕裂空气,带着尖啸,几乎是擦着田毅的耳廓飞过,“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一棵树的树g,箭尾兀自剧烈震颤。
田毅低吼一声,手刚按上刀柄,第二波箭雨已紧随而至,密如飞蝗,倾泻而下!
“护住公子!”前方传来田丹的暴喝,紧接着便是兵器格挡箭矢的、急促而密集的铿锵脆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姜姒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秦彻从马背上猛地拽下!
天旋地转间,两人滚向道旁一块凸起的巨岩之后。几乎就在他们藏身的刹那,数支利箭“噗噗”钉入他们方才所在的地面,更有几支狠狠撞在岩石上,迸溅起的碎石屑划过姜姒脸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多少人?”她背靠冷y的岩石,急促喘息,声音压得极低。
秦彻迅疾探头一瞥,又立刻缩回,面sE沉凝:“至少三十。两侧崖上都有埋伏。”
姜姒抿紧嘴唇,不再言语。她侧耳倾听——外面是山匪猖狂的呼喝,是箭矢破空的锐响,是田丹、田毅挥刀劈砍箭杆的厉啸与崩裂声。
三十对四。
绝境。
杂乱而沉重的马蹄声自谷道前方隆隆传来,越来越近,绝非一骑。山匪开始自藏身处冲出,自上而下,发动冲锋。
姜姒握紧了手中长剑。
剑是殷符所赐,锋刃如雪,寒气b人。然而此剑至今未曾真正饮血,此刻在她掌心,竟觉有千钧之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秦彻霍然起身。
“待在这儿别动。”他留下这句话,甚至未看她一眼,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疾S而出!
姜姒只看见他玄sE的衣角在岩石边一闪而逝,紧接着,外面金属猛烈撞击的巨响、濒Si的惨嚎、重物坠地的闷响便混杂成一片,血腥气瞬间浓烈地弥漫开来。
她心跳如擂鼓,握剑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也要起身冲出——
一只大手,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岩石的Y影中探出,带着山风般的凛冽与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另一条铁箍般的手臂,在同一瞬间紧紧缠住了她的腰身!
姜姒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她奋力挣扎,扭动,可身后那人的臂膀稳如磐石,力道大得惊人,竟让她动弹不得。她反手探向腰间匕首,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柄,手腕便被那人JiNg准扣住,一拧一夺,匕首脱手,“当啷”一声落在脚边碎石上。
“别动。”一个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低哑,粗粝,带着常年呼啸山野磨出的砂石感,热气喷在她耳廓。
姜姒的挣扎戛然而止。
并非因为恐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是因为,那紧贴耳畔的声音里,竟没有杀意。那箍住她的手臂,力道虽大,却更像是一种强y的禁锢,而非致命的扼杀。
那人将她牢牢禁锢在身前,宽阔的x膛紧贴着她的背脊,姿态暧昧地介于庇护与挟持之间。
外面的厮杀声浪愈发高涨,兵刃碰撞、惨叫、马蹄践踏、怒吼……汇成一片混乱而残酷的喧嚣。
隔着衣料,姜姒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之人x膛下传来的心跳。
很快,强劲,却平稳,不见紊乱。
她极力侧过头,想用眼角余光瞥见那人的面容。
只能瞥见一截线条y朗、棱角分明的下颌,肤sE是常经风霜的深麦sE,紧绷着,如同山崖上历经风雨冲刷的顽石。
那人似乎察觉了她的意图,低下头。
刹那间,四目相对。
姜姒整个人僵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是一双眼睛。
在如此近的距离,在岩石投下的浓重Y影里,那双眼睛竟亮得惊人——像两汪映着星光的深潭,清澈见底;又像两簇在暗夜中无声燃烧的火焰,炽烈b人。
而最让她心神剧震的是,这双眼睛……竟与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那人也明显愣住了。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瞬。
仅仅一瞬。
随即,他猛地松开了她,疾退一步,拉开距离。蒙面的黑布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唯余那双令人过目难忘的眼睛,在Y影中灼灼地盯着她。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辨,看了许久,久到外面的喊杀声似乎都变得遥远。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转身,纵身扑入了前方混乱的战团!
姜姒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怔怔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迅捷如风的玄sE背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背影是全然陌生的。可那双眼睛……
那分明是每日对镜梳妆时,在铜镜深处,与自己静默对视的那双眼睛。
———
战局,在那一刻发生了转变。
那伙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黑衣人,自山匪阵型的侧后方悍然杀出!
他们人数不多,约莫十余人,却个个身手矫健,刀法狠辣,与田丹、田毅、秦彻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为首者,正是方才箍住姜姒的那人,手中一柄厚背鬼头大刀,b寻常战刀长出尺余,挥舞间风声呼啸,气势骇人。
只见他一步踏前,刀光剑影间,一名山匪头颅斜飞而起,血溅三尺;反手一刀,又洞穿另一人x腹,刀尖自背后透出,带出一蓬血雨。
刀刀不离要害,招招夺人X命,没有半分花哨,只有最原始、最暴烈的杀戮。
浓重的血腥气在狭窄的山谷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姜姒没有吐。
她只是静静站在岩石旁,目光穿越混乱的战场,牢牢锁住那个挥舞长刀的身影,锁住那双在血腥厮杀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战斗结束得很快。
山匪丢下二十几具尸T,仓皇逃入两侧山林。那伙黑衣人也不追击,只是迅速收拢,拭去刀上血迹,清点伤亡,动作g脆利落,显然久经生Si。
秦彻一身浴血,提剑大步走回,见姜姒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旋即又被更深的审视取代。
“可有受伤?”他声音低沉,带着厮杀后的微哑。
姜姒缓缓摇头,目光却越过他肩头,投向远处。
那个为首的黑衣人,此刻也正朝她望来。
相隔约二十步,中间是横七竖八的尸骸与弥漫的尘土,两人的目光却毫无阻隔地撞在一处。
山风掠过,卷起那人蒙面黑布的下摆,短暂地露出了小半张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年轻,看上去年纪与她相仿。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劈,整张脸带着山石般的粗粝与y朗。
唯有那双眼睛,在沾了血W与尘土的面上,显得异常清澈,甚至……柔软。
亮亮的,像两汪映着天光的深泉。
与她镜中的眼眸,分毫不差。
那人忽然扯动嘴角,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一闪即逝,却冲淡了周身的血腥戾气。
他抬手,一把扯下了蒙面的黑布,露出了完整的面容。肤sE是健康的深麦sE,脸上有几道浅淡的旧疤,更添野X。此刻,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姜姒。
“有意思。”他开口,声音因方才的呼喝而越发沙哑,却带着一种山野般的坦荡,“你这双眸子,生在这张脸上,倒是不多见。”
姜姒不语,只是静静回视。
那人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她面前。他身量很高,需得微微低头才能与她对视。他就那样垂着眼,目光在她脸上,尤其是那双眼睛上,细细研磨。
“打哪儿来?”他问,语气随意,像山民问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京城。”姜姒答。
“京城来的贵客,”他尾音微扬,带着点玩味,“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野狼谷来作甚?”
“路过。”
“路过。”他重复一遍,嘴角那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这地界,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路过’的活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姒身后沉默戒备的秦彻,又掠过正在包扎伤口的田氏兄弟,最后落在那几匹因受惊而不住喷鼻、行囊瘪瘦的驮马上。
“逃难来的?”他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
姜姒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算是。”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人点了点头,竟不再追问。他转过身,似乎打算就此离去。
“你叫什么名字?”姜姒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下来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沉默在寒风中弥漫了一息。
然后,他背对着她,声音传来:“关你P事。”
姜姒看着那挺拔而透着不羁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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