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征兆(1 / 1)
国师的介入就像在索卢云和死神之间筑起了一道堤坝,他以金针渡穴之术,辅以特制的解毒丹药为索卢云拔出体内沉积的混合毒素。 那数种果核仁的阴毒在血脉脏腑中盘踞已深,拔除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金针入穴都伴随着巨大的刺痛和经脉的痉挛,每一次服药都会引发剧烈的排毒反应,呕吐、冷汗甚至短暂的昏厥。 但索卢云咬牙挺着一声不吭,国师的医术确实超凡,她身体的根基在缓缓修复,她能感受到体内的虚弱感在一点点减轻,眼前发黑的次数在减少,心悸的频率也在下降,苍白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许血色。 御医轮番诊脉后皆松了一口气,向仪辛回禀:王子妃体内奇毒已被国师妙法遏制并开始徐徐导出,性命应是无虞了。 然而这份属于母亲的好转,却未能惠及那个同样承受了数月毒害的小生命,随着解毒进程的推进,一些令人心碎的征兆开始浮现。 起初是轻微的腹中坠胀感,索卢云尚可自欺是肠胃不适,但很快坠胀变成了间歇性的抽痛,最让她恐惧的是某日清晨,她在更换寝衣时,发现了裤子上有一点暗淡的褐色痕迹。 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惊呼,只是默默的将衣物换下藏起,仿佛这样就能抹去这可怕的预兆,但身体的信号不会说谎,腹痛在加剧,痕迹也断断续续,颜色越来越深。 唐玄策和几位最擅长妇科的御医被紧急召来,轮番诊脉后所有人都面色沉重,脉象显示母体气血在解毒药物的辅助下略有回升,但胎元之象却如风中残烛飘摇欲灭,那滑脱不固的迹象已经清晰无误。 这日唐玄策施针完毕后,他把仪辛单独请到殿外的一间静室屏退左右。 “殿下。”唐玄策表情严肃的开了口:“娘娘体内毒素拔除有望,假以时日细心调理,娘娘凤体可期康复,但……” 他看着仪辛瞬间绷紧的脸,缓缓吐出了残酷的现实:“腹中王嗣……恐难保全。” 仪辛的心猛地一沉,声音发干:“国师何出此言?” 唐玄策叹息道:“毒素侵染日久已伤及胎儿根本,如今胎儿心脉孱弱胎元不稳,滑胎之象十分明显,娘娘近几日下腹隐痛见红便是征兆,此非老夫与御医药石所能挽回。 为今之计为了彻底清除娘娘体内余毒,需用几味药性稍烈却解毒效力最强的药材入方,避免毒素反复或残留后患,然……” 他目光如炬的看向仪辛:“然此等虎狼之药对健康人尚需谨慎,对孕妇而言更是大忌,其药力迅猛必会冲击胎元,若用药胎儿十有八九难以承受,恐怕会即刻引发小产。” 仪辛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体晃了几晃几乎站不稳。 “若不如此用药呢?”他艰难的问道,眼中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唐玄策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若不用此猛药,仅施以温和之剂,清除余毒遥遥无期,娘娘体内毒素一日不净,不仅自身恢复缓慢更会持续影响胎儿。 以娘娘如今的身体状况和胎儿迹象推断,恐怕难以支撑到生产,届时毒素反噬气血枯竭,便是母子俱损之局!” 仪辛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国师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把他心中最后那点侥幸切割的粉碎。 这不是保大保小的选择,而是根本没有选择,不用药拖下去,母子二人都保不住,用药大人能活下去,但孩子几乎注定要失去。 也就是说不管用药与否,孩子都大概率保不住。 “殿下早做决断。”唐玄策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深渊中拉回:“拖延越久对娘娘越是不利,胎儿生机将绝,强留无益反害其母,当务之急是稳住娘娘心绪继续解毒,力求将身体损伤降至最低,至于胎儿……顺其自然吧。” 仪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送走唐玄策的,他一步一步的挪回寝殿内室,只觉得胸口疼的无法呼吸。 他要怎么开口?怎么告诉索卢云他们可能要失去这个孩子了? 索卢云并未睡着,听到脚步声微微动了动,仪辛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云儿,国师方才说你体内的毒清除的很顺利,再调理些时日定能大好。” 索卢云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平静的问道:“嗯,那……孩儿呢?” 仪辛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了,干涩的说道:“孩儿……孩儿也在努力,国师调整了安胎的方子,会好起来的……” 他说的毫无底气,甚至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索卢云静静的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手,她是尸山血海中趟过来的将军,对杀气、危机以及谎言,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这几日国师和御医凝重的神色早已让她心中不安。 “仪辛。”她声音冷硬的直呼他的名字:“我要听实话,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孩子是不是……” 仪辛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看着索卢云执拗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终他颓然的将脸埋进她的手心,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手,也烫伤了她的心。 无需再多言,他的眼泪和崩溃已经说明了一切。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预想中的哭喊和质问,索卢云安静的躺在那里,看着仪辛痛苦的样子,又将目光移向自己盖着锦被已经显怀的小腹。 不知过了多久,索卢云慢慢的将自己的手从仪辛汗湿的掌心中抽出来,艰难的侧过身拉高了身上的锦被,将自己连同那个尚未出世却已被宣判死刑的小生命,一起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她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母兽,独自舔舐着最痛的伤口,没有眼泪和抽泣,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仪辛从未感到如此无力和恐惧,他宁愿索卢云哭出来骂出来,甚至打他,也好过现在这个样子。 “云儿,你先别急,我……我再去求国师!他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仪辛猛的站起身语无伦次的说着,眼眶通红:“你等我!我现在就去,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说完他踉跄着逃也似的冲出寝殿,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索卢云依旧维持着那个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索卢云才艰难的挪动了一下,对着空荡荡的殿内开口唤道:“沈镇南。” 一直守在门外同样心情沉重的沈镇南立刻应声而入:“末将在。” “守住门口,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殿下。”索卢云声音平静的让人难受:“阿琳留下。” “是!”沈镇南领命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严琳,见严琳对他微微点头,这才退了出去将门紧紧关上,像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外。 严琳站在床边,看着索卢云那毫无生气的侧脸,心疼的无以复加,她知道此刻任何的言语安慰都是苍白的。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索卢云忽然有了动作,她缓缓转过头,近乎偏执的紧紧盯着严琳。 “阿琳,扶我起来。”索卢云声音嘶哑的说道。 严琳一怔,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依言上前,小心翼翼的将虚弱的索卢云从床上搀扶起来。 索卢云的身体冰凉,重量大部分都依靠在她身上,站起来时甚至微微晃了晃,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严琳魂飞魄散。 索卢云站稳的瞬间非但没有借力稳住,反而双膝一弯朝着严琳艰难的跪了下去!喜欢萤火时代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萤火时代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