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2)

从成年开始,他身边的对象一个接一个,轰轰烈烈谈恋爱,干脆利落分道扬镳,他一向切换自如,片叶不沾身。有时候撩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哪位前任,约会的尾声人家幽怨地说,你不记得我了么?池昉哪里能记得,他审美不算多元,有重复的也在所难免。他调动单薄的回忆,试探性地说了句,哦小杰啊,好久不见了。对方把杯中水泼到他脸上,骂道,我他妈是家豪!

家豪又是谁。凉凉的冰水滴在池昉一张迷茫、又隽拔的脸上。

是的,他只有这个优点,就是长相极具欺骗性。流畅柔和的长脸型,搭配一管秀峰鼻,眉睫浓,瞳色浅,使得他英气中揉杂了丝丝纯灵,笑起来散发满满的亲和力。池昉能够一直扑花撷蜜,恃靓行渣,正是得益于这副优越的皮囊。

他很享受热恋时高浓度的情感供给,当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边际效用会递减,当浓度低到一定程度,就到了分手告别的时候。

今朝有酒今朝醉,他的确没心没肺。

约完会,不,确切地说,是约完会后正式提了分手,回到家时间也快十二点了。手机里不停有消息传来,是刚才那位前任又后悔了,让池昉回个电话。池昉不做拖泥带水的事情,把人删了,然后懒懒地打开电脑,研究起郭巍说的那只文件。其它倒也罢了,他对文件里写明的两年期限有点犯怵,要是派到靠近市区的乡镇,那晚上开车回家还是不成问题的,但要是派到哪个山沟沟里,得像坐牢一样坐满两年的话……池昉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至于那么倒霉……吧?

“池老师,觉悟很高嘛,恭喜你被选上了!”

“哪里哪里,是领导们给我机会,为基层文化事业尽份绵力。”

“名单也下来了,鉴云村……这是哪个地方?”

“龙溪乡的。”

“龙溪?那可真够远的。”

是啊,够远,池昉在手机地图上找到那块疙瘩地方,天知道他用手指放大缩小了多少遍,导航了个开车时间,差点一口气没匀过来。

报名了,选上了,池昉分外后悔。

临近暑假,所有人都是一脸欢欣,唯有他拉长个脸,在跟电脑屏幕上的excel较劲。翻来覆去地填表,各个归口上级换个表格格式,再上线个新系统,又得倒腾一遍那些重复的数据,deadline是今天下午下班前,通知是中午十一点发的,统计区间么好家伙,近五年。隔壁老师给了包零食,池昉拆开来倒进嘴里,行,鉴云村就鉴云村了,两年忍忍就过去,等两年后回来,他就不信自己还坐在这个位子上干这些没有意义的破事!

七月伊始,师生们涌向暑假,而池昉,开了三小时的车,来到了鉴云村。

鉴云村村长是位风风火火的女性,今年五十二,姓蔡名飞凤。她早早等在马路口,跟池昉的车对上号之后,就拉开车门,一脚蹬上了这辆suv。

“是池老师吧!哎哟,辛苦你开这么久的车来我们鉴云。”

蔡飞凤一上车就看到个斯斯文文的青年,穿着白t恤,外套一件薄薄的针织马甲,在车内舒适空调的吹拂下,小伙子干净清爽,一滴汗都没有。鼻子里隐约飘进来柑橘香气,应该是车内的车载香挂散发出来的味道。

蔡飞凤打量池昉的第一眼,心里立刻犯嘀咕,这样一个洋气的年轻人,城里城气的,恐怕不太能适应农村生活吧。

“村长你好,久等了吧,刚才开错路了。”池昉弯眼微笑。

打量的第二眼,蔡飞凤立马改观了。这孩子笑起来真是招人疼呢,有礼貌,笑得甜,现如今年轻人都爱“躺平”,愿意大老远来鉴云村做文化指导员,那肯定是有坚定的理想信念,崇高的奉献精神,诚然是个好孩子。

蔡飞凤热情地说:“村里的路七拐八扭的,初来乍到是容易迷路,所以我才特意来路口接你。池老师,我给你指路,前面不远就是村委了。”

“好,麻烦村长了。”

得亏蔡飞凤心细前来人肉导航,不然池昉是死活想不到居然还要走桥洞下的小路的。他在三四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岔路口拐来拐去,接着驶入一条两侧后视镜都快要擦上墙的窄径,最终在开下一座桥后,见到了鉴云村村委的大门。

好几个人站在门口欢迎,蔡飞凤介绍了一遍,池昉没记全,只不断点头微笑说你们好。这样一个高挑俊雅的青年,又这么温和有礼,大家心里都颇熨帖,欢欢喜喜地让他赶紧把行李放一放,喝杯茶润润嗓子。

池昉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学校搞活动的时候他也去过不少新农村,建设得都挺不错,设施也充满现代化的味道。然而鉴云村,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在他看到村委一楼那一扇扇年代久远的木结构门窗的时候,池昉已经预感大事不妙,而准备上楼时,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排窄窄的木楼梯,是那种一次只能走一个人,得抓着扶手的老式木楼梯。

“这……宿舍在楼上吗?”池昉不死心,出声问了问蔡飞凤。

蔡飞凤的回答让他心碎:“池老师,我们新村委快完工了,大概九月就能搬过去,暂时……得委屈你先住下老村委。宿舍我们都收拾得很干净,平时就是用作值班室的,电扇电视什么的都灵的。”

现在七月,到九月搬新地方,那岂不是要在这里住两个月?池昉眼前都黑了黑。

如果心可以像毛巾一样拧一拧,那他现在一定可以拧出一脸盆又苦又酸的水。池昉不想过多形容他的宿舍,总之,他觉得自己穿越进了八十年代。台式电扇勤勤恳恳地摇头工作着,池昉坐到钢丝床上,满背脊都是涔涔黏黏的汗,他赶紧把那件只用来作搭配的针织马甲脱下来,满心催眠自己,既来之则安之,既来之则安之,既来之则安之……

池昉一个人在楼上宿舍心理建设了许久,临近中午,蔡飞凤来喊他去吃饭。